阿梨把那盒碎喜饼捧了出来。
纸盒被踩得变了形,红豆馅干在边角,枣泥那几块也沾了灰。
我打开盒子。
颜昭宁眼泪落得更凶。
「阿芜,别看了。」
我没有理她。
我从盒底取出昨夜那张纸。
她写的那句——
明日先把婚礼过了,我会同你解释。
我把纸放到虞砚生面前。
「这也是为我好吗?」
颜昭宁脸色惨白。
虞砚生扫了一眼,眼神冷下来。
「昭宁。」
颜昭宁哭着看我。
「我只是怕你冲动。」
我点点头。
「我知道。」
她眼底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我接着说:
「你一直知道我最怕给母亲惹麻烦。」
「也知道我不敢当着满堂宾客退婚。」
那点光碎了。
我把碎喜饼一块块倒出来。
甜腻的味道散开。
「这是我亲手做的。」
我看向颜昭宁。
「一半红豆,一半枣泥。」
她嘴唇颤了颤。
因为她知道。
我不爱枣泥。
她爱。
我又看向虞砚生。
「并蒂莲的模子,是你送来的。」
他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阿芜。」
我合上空盒。
「今日没有婚礼了。」
虞砚生往前一步。
「你想清楚。」
父亲的声音从院门外响起。
「她想得很清楚。」
我回头。
父亲和母亲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母亲眼眶通红。
父亲脸色沉得吓人。
我想,她们大概听见了许多。
也许从颜昭宁说“我只是想试试他”那句开始。
虞砚生拱手行礼。
「伯父,此事我会给沈家一个交代。」
父亲冷笑。
「交代?」
他走进院中,看了眼颜昭宁,又看向虞砚生。
「你在婚前一夜同昭宁县主私会,如今站在我女儿院里,叫她别闹。」
「虞家这交代,倒是新鲜。」
虞砚生脸色微白。
他到底还要脸面。
母亲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阿芜,不嫁了。」
这四个字一落,我眼睛才忽然酸了。
我以为母亲会担心。
担心外人议论,担心沈家出身本就不高,临门退婚会被京中笑话。
可她只握着我的手。
说不嫁了。
虞砚生沉声道:
「伯母,婚期已至,宾客将到。此时退婚,沈姑娘名声——」
母亲冷冷打断:
「她嫁给你,名声才脏。」
虞砚生第一次说不出话。
颜昭宁往前一步。
「阿芜。」
我看着她。
她哭得很厉害,像还想来拉我的手。
「我没想害你。」
我轻声问:
「那你想什么?」
她站住。
我替她答了。
「想让我照常嫁过去。」
「想让我装作不知道。」
「想我以后还叫你昭昭。」
她摇头。
「我只是怕失去你。」
我看着她。
「你昨夜在虞府小门里笑我时,也怕吗?」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我把她那柄团扇拿出来。
扇面上的白猫尾巴被蹭花了。
我递给她。
「还你。」
她没有接。
我便松手。
团扇落在地上,扇骨本就裂了,这一摔,彻底断开。
颜昭宁猛地蹲下去捡。
眼泪砸在扇面上。
她一边捡,一边抖着声音:
「阿芜,这扇子是你给我画的。」
我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摔?」
我看着她。
「它昨夜就脏了。」
颜昭宁怔怔看着我。
虞砚生忽然开口:
「沈芜,你今日若退婚,日后未必还能找到比虞家更好的亲事。」
父亲怒斥:
「虞砚生!」
虞砚生看着我,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急。
「我说的是实话。」
他不再装那副温和。
「京中多少人盯着你出身。你嫁给我,才没人敢轻慢你。」
我看着他。
笑面之下,算得清清楚楚。
他替我撑腰,是恩。
我嫁他,是借势。
他以为我舍不得这份体面。
可我忽然想起那日上巳宴。
他替我说话后,颜昭宁把我拉到一旁,冷着脸骂:
「他今日替你压了那些人,来日也能拿这份恩压你。」
我当时还为虞砚生辩解。
如今看来,她看得真准。
可她看得这样准,还是把刀递到了虞砚生手里。
我对虞砚生说:
「那便叫他们轻慢。」
他僵住。
我声音很轻。
「我不嫁你。」
「也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