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清梨 > 第5章

婚礼当日退婚,满京城都惊动了。
我没有让父亲关门谢客。
虞家迎亲的队伍到沈家门前时,我穿着嫁衣,亲自走到前厅。
盖头没有盖。
发髻也没有梳完。
一支金簪斜斜插着,坠子垂到鬓边,撞得脸颊发疼。
厅里宾客原本还在低声说笑。
见我这样出来,全都静了。
虞夫人脸色一变。
「阿芜,这是怎么了?」
我没有答她。
我让阿梨把那盒碎喜饼放到厅中央。
又把断团扇、那张纸条,一样一样摆在众人面前。
虞砚生站在门边,神色彻底沉下来。
「沈芜。」
父亲冷眼看他。
「你闭嘴。」
颜昭宁也来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当着宾客的面把东西拿出来,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她的母亲荣王妃也在。
荣王妃皱着眉,看向她。
「昭宁,这是怎么回事?」
颜昭宁嘴唇抖了抖。
「母亲,我……」
我拿起那张纸。
「县主昨夜亲自替我去虞府送喜饼。」
「去了很久没有回来。」
「我去寻她,在虞府小门前,看见她的团扇,听见她同虞公子在门内说话。」
厅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虞夫人急声道:
「沈姑娘,婚期当日,话可不能乱说。」
我看向她。
「虞夫人放心,我一句一句,说得清楚。」
我转向颜昭宁。
「县主问他,明日就要娶我,还敢留她。」
颜昭宁身子晃了一下。
虞砚生脸色难看至极。
我看着他。
「虞公子回她,还勾我,骚猫。」
死寂。
满厅死寂。
有位夫人手里的茶盏险些翻了。
荣王妃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虞夫人指尖发抖,扶住椅背才站稳。
颜昭宁猛地哭出声。
「阿芜,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我看着她。
她眼泪掉得很快。
像从前那样。
从前她一哭,我就要慌。
如今我只是觉得吵。
我问她:
「我说错了吗?」
她张了张嘴,没敢说错。
虞砚生终于开口:
「昨夜昭宁县主喝醉了,说了几句胡话。我也醉了,才应了几句混账话。」
我笑了笑。
「虞公子清醒得很。」
他脸色一僵。
我走到他面前。
「你昨夜还知道问我,一个人来虞府小门,若叫旁人看见,会伤我的名声。」
「今晨也知道告诉我,今日宾客满堂,若退婚,旁人会怎么议论我。」
「你这样清醒的人,怎么一到县主面前,便醉得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厅中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虞砚生最擅长维持体面。
可今日,他的体面被我一层一层剥下去,终于露出几分狼狈。
颜昭宁忽然冲过来抓我的袖子。
「阿芜,我真的只是想试他。」
我垂眼看她。
「你昨夜给我塞字条,让我先把婚礼过了,也是试他?」
她哭着摇头。
「我怕你冲动,怕你坏了自己的名声。」
我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昭宁。」
她眼底一颤。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她。
可下一刻,我说:
「你怕的,是我不肯替你遮丑。」
她脸色惨白。
荣王妃终于忍不住,厉声道:
「昭宁!」
颜昭宁扑通一声跪下。
「母亲,我知错了。」
虞砚生却在此时冷笑了一声。
「县主如今倒知错了。」
颜昭宁猛地看向他。
虞砚生眼底也有恨。
他原本可以用一句醉话,把事情压成小错。
可她当众哭跪,反而坐实了一切。
「昨夜分明是你先来虞府,说沈芜最听你的话,说她被我哄得像个傻子。」
颜昭宁脸色白得吓人。
虞砚生继续道:
「你说她连红豆枣泥都要分清楚,只怕你不高兴。」
「你说她明日就算知道了,也不敢毁婚。」
「如今你倒成了无辜的人?」
颜昭宁尖声道:
「虞砚生,你敢说你没有留我?」
她抬手指着他,眼泪满脸。
「你说沈芜出身低,性子软,娶回去省事。」
「你还说她最会替人找理由,等婚后哄几日也就好了。」
厅中彻底炸开。
虞夫人脸色惨白。
父亲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母亲扶着我,指尖冷得厉害。
我站在原地,忽然很平静。
他们终于开始互咬了。
不用我再说。
他们把藏在门里的那些话,当着满堂宾客,一句一句吐出来。
虞砚生回过神,脸色大变。
「颜昭宁!」
荣王妃一巴掌扇在颜昭宁脸上。
「住口!」
颜昭宁偏过脸,眼泪砸下来。
她大概也知道,自己毁了。
虞砚生也毁了。
我把头上的金簪取下来。
簪尾勾住一缕头发,扯得生疼。
我没有停。
把簪子放到那盒碎喜饼旁。
「虞夫人,婚事作罢。」
虞夫人嘴唇颤抖。
「沈姑娘,此事可否私下商议?」
我看向她。
「昨夜虞公子拿我名声压我时,没有私下。」
「今晨他叫我别闹时,没有私下。」
「如今我把话讲清楚,也不必私下。」
父亲站到我身前,声音冷硬:
「沈家退婚。」
「虞家若还有异议,便请虞公子亲自到御前说清,他昨夜为何在婚前一夜留昭宁县主入府。」
虞夫人身子一软,险些晕过去。
虞砚生站在那里,脸色灰败。
我最后看了颜昭宁一眼。
她还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那柄断团扇。
扇面上的白猫已经花得不成样子。
「县主。」
她抬头,眼底全是泪。
我说:
「往后别叫我阿芜了。」
她张了张嘴。
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