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昭宁真正来找我,是半个月后。
她被关在王府里许久,瘦了一圈。
从前最爱穿艳色,如今一身淡衣,站在沈家院中,像被雨打过的花。
我正在晒书。
她看见我手里的游记,先是一怔。
「你以前不爱看这些。」
我低头看了一眼。
从前我确实不爱看。
颜昭宁爱热闹,爱拉我去赏花听戏。
虞砚生爱诗文,常说女子读太多游记,心会野。
我便很少碰。
如今闲下来,倒觉得山川河流,比京中这些破事有趣得多。
我把书合上。
「有事吗?」
颜昭宁被这句话刺得脸色一白。
「阿芜,你别这样同我说话。」
我没有接。
她眼泪很快掉下来。
「我这段日子很难过。」
我点头。
「我知道。」
她像被这句平淡的话弄得更难受。
从前她难过,我会急。
会放下手头所有事去哄她。
现在我只是说知道。
颜昭宁走近一步。
「我同虞砚生没有以后。」
我说:
「嗯。」
「你也不会嫁他了。」
「嗯。」
她眼泪掉得更凶。
「那我们能不能回到从前?」
我看着她。
院中日光正好,晒得书页发暖。
从前她常在这张石桌旁坐着,拿扇子敲我的书。
「别看了,陪我出去。」
我每次都依她。
我轻声问:
「回到从前做什么?」
她怔住。
我看着她。
「继续听你骂虞砚生?」
「继续替你做枣泥喜饼?」
「继续在你哭的时候哄你,说我不会不要你?」
她嘴唇抖起来。
「阿芜,我是真的怕你不要我。」
我说:
「可你已经先不要我了。」
她眼泪砸在衣襟上。
「我没有。」
我没有同她争。
她也许真的觉得自己没有。
她只是试了一下虞砚生。
只是笑了一句我最听她的话。
只是让我先把婚礼过了。
可她每一个“只是”,都踩在我心口上。
我把那本游记放回桌上。
「县主回去吧。」
她猛地抬头。
「你叫我什么?」
我看着她。
「昭宁县主。」
她整个人僵住。
从前我叫她昭昭。
她最爱听我这样叫。
她说,旁人叫她县主,是敬她身份。
只有我叫她昭昭,是疼她这个人。
如今我把身份还给她。
她却像被推远了一大截。
「阿芜。」
她哭着摇头。
「你别这样。」
我轻声道:
「昭宁县主,往后别来了。」
颜昭宁走后,阿梨气得跺脚。
「她还有脸哭。」
我看着那本游记,翻开被风吹乱的一页。
「她一直有脸。」
阿梨愣了一下。
我笑了笑。
「从前是我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