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砚生和颜昭宁撕破脸,是在皇后的赏荷宴上。
那日我本不想去。
母亲说,总要露一回面。
「你没有错,不能一直躲着。」
我便去了。
席间,我坐在母亲身旁。
颜昭宁坐在对面,脸色比从前憔悴许多。
虞砚生坐在男宾席,仍旧笑得温和。
像那场退婚没有让他失半分体面。
可我知道,他最近并不好过。
翰林差事没了。
虞家为了另谋出路,不得不替他求外放。
颜昭宁更难。
她的小侯爷婚事没了,荣王府也被皇后斥责教女无方。
所以那日两人见面,谁都没有好脸色。
偏偏有人看热闹,故意提起。
「虞公子与昭宁县主从前好像不熟,近来倒常被人放在一处说。」
颜昭宁手里的酒盏一晃。
虞砚生笑意淡了些。
「流言荒唐,不必当真。」
颜昭宁忽然抬头看他。
「虞公子如今倒嫌荒唐了?」
满席一静。
虞砚生看向她,眼神有一瞬发冷。
「县主醉了。」
颜昭宁笑了一声。
「我没醉。」
她站起来,眼睛红得厉害。
「你那夜留我时,可没说荒唐。」
虞砚生的脸色终于变了。
皇后皱眉。
「昭宁。」
颜昭宁像没听见。
她看着虞砚生,一字一句道:
「你说沈芜最乖,退婚也不敢闹大。」
我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
虞砚生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什么?」
颜昭宁眼泪掉下来,却笑得更厉害。
「我胡说?」
「那夜小门里,是你说她出身低,沈家舍不得虞家这门亲。」
满席哗然。
虞砚生脸色铁青。
「闭嘴!」
颜昭宁像终于找到能刺他的刀,声音更尖。
「你还说,娶她省事。她温顺,懂规矩,最好哄。」
这一次,连皇后的脸色都沉了。
我坐在席上,忽然觉得那杯茶凉透了。
虞砚生原来这样说过我。
也许是在我来之前。
也许是在我走之后。
已经不重要。
颜昭宁哭着看我。
「阿芜,你看,他就是这样的人。」
我抬眼看她。
她好像还想让我感激她。
感激她终于替我撕开虞砚生。
可她忘了。
她也是那夜小门里的人。
虞砚生咬牙道:
「昭宁县主,你那夜不也说,沈芜离了你什么都不是?」
颜昭宁脸色瞬间惨白。
席上更静。
虞砚生冷笑:
「你说她出身低,在京中能有今日,全靠你护着。」
「你说只要你哭,她便会过来哄你。」
「你说你想看看,她未婚夫是不是也能听你的。」
颜昭宁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放下茶盏。
茶盏碰到桌面,声音很轻。
两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站起身,朝皇后行礼。
「娘娘,臣女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皇后看我的眼神带了怜悯。
「去吧。」
走出水榭时,身后还传来颜昭宁的哭声。
虞砚生压低的辩解声。
还有满席议论。
阿梨跟在我身后,气得眼睛都红了。
「姑娘,他们怎么能这样?」
我走过长廊。
荷风送来一点水气。
我说:
「能的。」
他们一直都能。
只是我从前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