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朔盯着已经空掉的地图，拇指在屏幕上来回划了两次。
共享位置页面没有刷新。妹妹的头像还在，最后更新时间停在一分钟前。
“她手机可能没信号。”唐梨说。
“我知道。”
杨朔抬起头，宋启明已经从他手里拿过了手机。他没有翻聊天记录，只确认了地图和时间，又把手机还了回来。
“医务室在高一楼西侧一层。按原来的路，从这里过去最快也要七八分钟。现在走廊堵着，至少十五分钟。”
“我可以从操场绕过去。”
“你先听我说完。”宋启明扶起坐在地上的段野，让卢涛继续架着他的左臂，“你要去，我不可能把你绑在教室里。可你得答应三件事。第一，只走学校原来的路。你看见什么近路都别试。第二，遇到那种东西，不接触，不验证。第三，找到小棠以后马上往校门走，不准再回头找别的东西。”
“她身边还有伤员。”
“我知道。”宋启明说，“所以我不是让你把别人扔下。我是让你别因为觉得自己看懂了一点，就把所有人都带进更危险的地方。你现在不是救援队，也不是老师。你是一个十七岁的学生，你的只用先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完就行。”
杨朔咬紧后槽牙。他最讨厌别人提醒他只有十七岁，尤其在他必须照顾妹妹的时候。
可宋启明的袖口还沾着血，眼镜只剩一块镜片，另一只眼睛微微眯着，显然也看不清那些层层叠叠的内部结构。
“那你呢？”杨朔问，“你带班里同学先撤？”
“我先把他们送到西楼梯，再回来接滞留的人。刚才广播说让去操场集合，但操场未必安全，我得先看看。”
“你自己也不知道。”
“对，我不知道。”宋启明承认得很快，“所以我只做已经能确认的事。楼梯还在，操场出口还在，走廊正在堵。至于那些东西为什么出现，会不会攻击人，等我们活着出去再研究。”
段野扶着墙站稳，忽然把卢涛的手推开：“我跟杨朔去。”
卢涛愣了：“你腿都这样了。”
“撞了一下，又没断。”段野试着弯膝，动作明显僵硬，“我朋友秦舟在高一五班。刚才我一直没联系上他。反正我要往那边走。”
宋启明看向他的右腿：“你走得慢，会拖住他们。”
段野的脸一下沉下来：“那我自己走。”
“现在不是跟我赌气的时候。”宋启明没提高声音，“你右腿使不上力，遇到推挤先倒的是你，后面的人再压上来。真想去，就找根能撑的东西，别拿嘴证明自己没事。”
段野被他说得脸发热，却没再顶撞。他从教室门后抽出拖把杆，踢掉拖把头，又用胶带缠住断口，做成一根临时拐杖。
唐梨把陈雯交给她的班级名单折好，塞回校服口袋：“我也去。”
杨朔几乎立刻说：“你不用。”
“我不是去陪你。”唐梨拉紧外套拉链，又发现拉链遮不住任何东西，动作顿了顿，还是把衣领往上提了提，“陈雯带班里下楼，名单她拿一份就够了。我妈在学校医务室上班，今天她值夜班，我要去找她。”
这句话让杨朔没法再赶她走。
唐梨从停电后一直比别人更能维持秩序，但不是因为不怕。她的手始终没真正停止发抖，刚才把名单折了三次才塞进口袋。
宋启明给三人分了两支手电，又从讲台抽屉里找出一卷医用胶带和一把剪刀。剪刀交给唐梨，胶带让段野缠紧膝盖。他又让杨朔把书包里的竞赛书倒出来，只留水、充电宝和一件校服外套。
杨朔把那张画着超立方体的草稿纸也塞进包里。宋启明看见了，没有问，只把压在纸上的保温杯拿开。
“包别装满。真要扶人走，你至少得空出一只手才行。”
杨朔拉上拉链，又重新拉开，把里面那本厚练习册拿了出来。下午他还打算回家给小棠讲最后一道题，现在那本书留在了窗边。
宋启明自己拿起扩音器，犹豫片刻，又把它放回讲台。
“声音会不会引那些东西，我们没证据。”他说，“但刚才它确实转过来过，先不用扩音器了。”
走廊里的学生已经少了一些。墙壁失去遮挡后，所有教室、楼梯和楼板内部同时显现，视觉仍然让人难受。杨朔强迫自己只盯着熟悉的门牌、地砖缝和扶手，不去分辨远处那些根本走不到的地方。
四人走到西楼梯口，陈雯正带着班里学生往下走。她看见杨朔转向相反方向，手里的名单拍在栏杆上。
“你真要回去？”
“我妹妹还在高一楼。”
“那你找到她就赶紧出去。”陈雯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我们到操场以后会跟老师说，不会当你失踪。”
她没有劝，也没有说漂亮话。楼梯下面又有人催，她转身继续点人数。
宋启明送他们到连廊入口。
“我只送到这里。”他说，“杨朔，别因为妹妹在前面，就把身后的人忘了。段野走不快，唐梨还要找她妈妈。你们三个不是你的工具。”
杨朔想说自己知道，话到嘴边又停住。他刚才确实只盯着妹妹的位置，甚至没有问唐梨母亲在哪个医务室房间。
“我会看着。”他说。
“你看着不够。”段野用拖把杆敲了下地面，“我自己有嘴，有事我会说。”
宋启明侧身让开连廊，没再叮嘱。
三人逆着人流往高一楼走。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一部分学生，更多人正从各栋楼涌出。远处那片灰白荒地上，一只比先前更大的生物缓慢经过，背部隆起成拱形，数十条细长附肢垂在身体下方。
它并没有飞。
杨朔能看见它脚下有一片倾斜的灰白结构，可那片结构不在校园的上下方向里。它每走一步，身体便跨过大片操场，教学楼和篮球架都无法形成阻挡。
段野仰头看了两秒，脚下一滑。
唐梨赶紧扶住他：“别盯着它。看地砖。”
“我知道。”段野嘴硬地说完，脸已经白了。
杨朔的手机又一次拨通妹妹的号码。
没人接。
他们刚踏上通往高一楼的连廊，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高一楼一层的整排玻璃同时震动，随后有三块接连碎裂。
电话在这一刻被接通。
杨朔只听见妹妹急促地喘了一声。
“小棠？”
那边没有回答。
一阵尖锐的摩擦声贴着听筒划过，通话再次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