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廊中间堵着两股方向相反的人流。
高一学生往校门撤,高二这边也有人折返回教室找东西。第四方向带来的视觉混乱让每个人都无法准确判断距离,明明前方只有十几米,许多人却觉得出口贴在自己身边,争着往同一个位置挤。
杨朔三人刚进入连廊,就被人群推得分开。
唐梨的手电掉在地上,灯光还亮着,内部电池和线路清晰可见。她弯腰去捡,身后一个男生撞上来。段野用拖把杆横在两人之间,硬生生撑出一点空隙。
“别弯腰!”他吼,“等人过去再捡!”
“那是我们唯一一支备用灯。”
“命比灯重要!”
唐梨没再争,顺着人流往墙边挪。她贴住墙后才想起墙并不能遮住别人视线,手又本能地拉紧衣襟,动作做到一半停下。
杨朔被挤到连廊另一侧。他看得见唐梨和段野,也能看见他们之间每一层人体与衣物,却没法直接穿过人群。他抬高声音叫段野,回应被哭喊和脚步声淹没。
前方突然有人指着高一楼喊:“从这边下去更近!”
一个男生翻过连廊护栏。
在四维视野里,高一楼一层的平台似乎就在护栏外侧,近得只要抬腿就能踩上。男生的脚却踏进了正常三维空间里的空处,整个人瞬间向下坠。
他双手抓住栏杆,半个身体悬在二楼外。
后面的人没有及时停住,继续往前压。抓着栏杆的手一点点往外滑。
杨朔扑过去,先抓住他的校服后领。衣料被扯得勒住男生脖子,他立刻改抓手腕,却因为能看见对方皮肤下的骨骼和血管,第一下竟抓偏了。
“别松手!你另一只手抓住横杆!”
“我踩得到!”男生惊恐地蹬腿,“下面就在那儿,我明明踩得到!”
“那不是下面!”杨朔被后面的人撞得胸口贴上栏杆,声音也失了控制,“你脚下没有东西,别再蹬了!”
段野终于挤过来,把拖把杆从护栏缝隙伸下去:“抱住杆子!别抓末端,往上抱!”
男生胡乱挥了两次才抓到。段野右腿使不上力,只能靠左腿顶住栏杆,脸上的肌肉绷得发抖。唐梨在旁边拦住后面的人,让他们贴墙绕开。
三个人合力把男生拖上来。
他的校服领口被扯破,脖子勒出一道红痕。刚落地,他便跪在地上干呕,反复说那边明明有路。
杨朔顺着他指的位置望去。
那块平台确实存在,也确实离他们很近。只是近在一个三维人无法跨出的方向上。
“别看那边了。”唐梨蹲下替男生检查手掌,发现只是擦伤后,把他推给后面的老师,“你跟着老师走,别再翻栏杆了。”
男生被带走后,杨朔才发现自己右臂被栏杆边缘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血从皮肤下渗出。他能看见裂开的组织,这比疼痛更让人不适。
唐梨从口袋里取出宋启明给的胶带,撕下一段替他压住伤口。
“医务室还没到,你别把自己弄成伤员了。”
“这点小伤不用管。”
“你每次说不用管,最后都是别人替你收拾。”唐梨把胶带缠紧,没给他抽手的机会。
杨朔本来想说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话到嘴边却没有出口。
唐梨把多余胶带折回卷上:“手还能用就走。段野快撑不住了。”
段野靠在护栏边,右腿已经不敢落地。他刚才救人时又撞了一次,膝盖附近的肌肉明显肿起。杨朔过去要接他的胳膊,被他甩开。
“别背我。你那点体力,背到一半咱俩就得一起躺地上。”
“那你回去。”
“我都走到这儿了,你现在让我回?”段野把临时拐杖重新抵在腋下,“秦舟还没消息。你找你妹妹,我找我朋友,谁也别劝谁。”
人群稍微松动后,三人沿连廊继续前进。唐梨捡回掉落的手电,外壳裂了一道缝,仍能使用。她关闭灯光省电,塞进了外套口袋。
越靠近高一楼,哭声越密集。墙体内部的电线有几处正在冒火花,起火点并没有蔓延,烟却沿原有走廊缓慢扩散。四维视觉让烟雾无法遮住墙后的人,却依旧刺激眼睛和呼吸。
一名老师守在楼梯口,试图阻止学生逆行。
“高一楼正在撤离,别再往里进了!你们哪个班的?”
“高二三班。”唐梨先开口,“我妈在医务室值班,我们还有两个同学在里面。”
老师本来伸手拦她,听见医务室后迟疑了一下:“一层西侧刚才有东西进去,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你们真要找人,沿右边墙走,别去大厅。大厅刚才踩伤了好几个。”
他说完看见段野的腿,又皱眉:“你这样进去能干什么?”
段野咬着牙:“至少能认出来人。”
老师还想说什么,楼梯上方忽然有人喊需要帮忙。他只能让开位置,叮嘱他们找到人立刻走。
杨朔三人进入高一一层。
妹妹所在的一班教室就在右侧。门敞着,里面没有人。桌椅被推得凌乱,地面有几滴断续的血,黑板上还写着晚自习作业。
杨朔冲到妹妹座位旁。
书包还挂在椅背上,拉链没拉。里面的课本、纸巾、创可贴和一盒草莓牛奶全部暴露在视野里。
手机不在。
唐梨在讲台旁找到班级急救箱缺失的空位:“她们真的去医务室了。”
杨朔伸手去拿妹妹的书包,摸到侧袋里一颗薄荷糖。他认得这个牌子。小棠坐车晕,她每次出远门都会带两颗。
明天那场活动,她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杨朔把糖攥进掌心,又放回原处。他没有带走书包,只把椅子推回桌下,避免其他人撤离时绊倒。动作做完,他才发现自己仍在按过去的习惯替她收拾桌面,仿佛她一会儿还会回来抱怨他乱碰东西。
段野站在门口催了一声。杨朔背起书包,刚走出两步,走廊拐角忽然传来手机震动声。
三人同时回头。
一只摔裂屏幕的手机躺在墙边,震动让它一点点蹭过地砖。杨朔认出手机壳背面那只已经掉了一只耳朵的白色小兔。那是去年小棠过生日时,他随手买给她的,她嫌幼稚,却一直没换。
杨朔蹲下捡起手机。屏幕没有锁,仍停在兄妹两人的聊天框里。
最下方留着一条没有发出去的消息。
“哥,医务室里已经有东西了,陈老师带我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