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入框后面的光标还在闪,像她只是临时腾不出手,随时会把剩下的内容补上。
杨朔点开通话记录。最后一次通话结束在四分钟前,之后再没有新的拨号。手机右上角只剩百分之二十七的电,屏幕边缘裂开一道斜纹,触摸偶尔失灵。
唐梨蹲在门口,检查走廊两边:“手机是掉在这里的,她们应该已经过去了。”
“也可能有人把它带出来,又扔在这儿。”段野用拖把杆撑着身体,右腿已经不敢完全落地,“先别只盯着手机,看地上。”
从教室门口向西,散着几滴血。
最开始只是针尖大小,隔两三块地砖才有一滴。走到楼梯转角后,血迹变得密了一些,旁边还有一截踩脏的纱布。纱布上打着一个没系紧的结,边缘已经被血浸透。
杨朔捡起纱布,没用手碰沾血的部分,只把它压在妹妹的手机下面,一起塞进书包外袋。
“许宁伤的是手臂。”唐梨说,“小棠刚才电话里提过。血如果一直没止住的话,她们走不快的。”
“医务室就在前面。”杨朔已经迈出去两步。
段野用拖把杆横过来,挡住他:“你先看清楚。”
前方走廊没有塌,也没有被堵住。白色墙面、消防箱和挂在天花板下的指示牌仍在原处。
问题是走廊后面还叠着另一片空间。
灰白色地面从墙体内部伸展出去,几根弯曲的黑色结构斜穿过视野。走廊尽头原本只有二十多米,此刻却同时显得近在眼前和远得没有尽头。医务室的门牌浮在其中,仿佛抬手就能碰到,脚下的地砖却一块不少地延伸过去。
杨朔闭上一只眼,没有任何改善。
“靠右走。”他把视线压到墙脚,“只认地砖和门牌,别看那边。”
“哪边?”段野问。
“我说不出来。”
段野想骂人,最后只吐了口气:“行。你走前面,我盯着地上。”
三人贴着右侧墙根往前。墙壁已经不能遮挡内部,可原有的三维边界仍能帮助他们确认身体位置。杨朔每经过一扇门,都要重新核对门牌。四维视野里,隔壁房间的人、柜子中的物品和墙内管线全部挤在一起,熟悉的校园被拆成了层层叠叠的零件。
走到卫生间门口时,里面传来轻微的哭声。
唐梨停下脚步:“里面有人。”
“先去医务室。”杨朔没有回头。
哭声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近。一个女生缩在最里面的隔间,双手捂着脸,校服袖口沾着呕吐物。隔间门锁着,可门板根本挡不住他们的视线。
她也看见了外面的人,哭着说:“别看我。”
唐梨推门进去。
杨朔抓住她的胳膊:“小棠还在前面。”
“我知道。”唐梨甩了一下没甩开,“可她一个人在里面。我们走了,她连门都不敢开。”
“那让她跟着撤离的人走。”
“走廊里现在还有撤离的人吗?”
杨朔朝后看去。刚才还挤满学生的楼道已经空了,只剩远处零散的脚步声。学校广播不再重复通知,嗡鸣也消失了,整栋楼突然安静得过分。
唐梨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掰开:“你要着急就先走。我把她带出来,不会超过一分钟。”
她说完进了卫生间。
杨朔站在门口,脚已经转向医务室,却没能真的迈出去。段野靠着墙看他,没催,只用拖把杆敲了敲地砖。
“你不是着急走吗,怎么不动,你还是想等她对吧?”
“才没有,我没让她进去。”
“你也没走不是嘛。”
杨朔没有接话。
几十秒后,唐梨带着女生出来。女生叫何露,是高一二班的。停电后她看见周围人的身体内部,当场吐了,躲进卫生间后就没敢再出去。
唐梨把备用手电交给她:“你跟着我们,但别盯墙里。你只看我的鞋,听见没有?”
何露点了两次头,手却死死抓住唐梨的袖子。
四个人继续往西走。
地上的血迹在医务室前突然变多。墙边倒着一只药品托盘,里面的金属镊子和剪刀已经不见,只剩几包拆开的纱布。门外躺着一个中年男人,后脑抵着墙,眼睛闭着,胸口还在起伏。
杨朔认出那是高一一班的班主任陈老师。
段野先蹲下去,用两根手指碰了碰他的颈侧:“人还活着。”
陈老师额角裂开一道口子,血已经凝住。左肩不自然地向下垂着,像是被什么撞脱了臼。他身边没有学生,右手却还抓着一串医务室钥匙。
杨朔把钥匙拿下来,刚要插进门锁,门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撞击,像有人把金属器械轻轻放回桌上。
紧接着,杨小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外面是谁?”
杨朔手里的钥匙撞上锁孔:“小棠,是我。你离门远一点,我现在开——”
“别开门!”
她这一声喊得太急,尾音劈了。
杨朔停住。
医务室的门仍然关着,但门内的一切都在四维视野下暴露出来。七名学生挤在最靠窗的位置,两个人躺在地上。杨小棠半跪在其中一人身边,手上全是血。
而药品柜旁边,几条铅灰色的长肢正从第四方向缓慢伸入。
那只生物已经进了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