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综合楼到校门，原本只需要穿过一片不到三百米的广场。
现在没人敢走直线。
守在校园边缘的巨兽对剧烈震动反应明显。刚才那群学生奔跑后，它立刻抬起长肢。人群倒地、不再集中移动，它也停止攻击。
杨朔不能确定这是不是规律，却足够让他们选择更保守的路线。
“沿综合楼外墙走。”他说，“不要跑，脚步频率一定要分开，不要所有人一起落地。”
后面跟来的低年级学生听见后，立刻开始踮着脚走。有人甚至用手捂住嘴，生怕呼吸声也引来那只巨兽。
段野皱眉：“正常走就行。你们这样更容易摔倒。”
“可它会听到声音的。”一个女生小声说。
“它刚才是地面一震才动，不是有人喊一声就动。”段野用拖把杆敲了敲墙边的泥土，没有故意弄出大声，“别自己吓自己。”
杨朔没有纠正他。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让每个人理解，而是维持队伍不乱。
担架在前方缓慢移动。
许宁已经不再回应呼唤。氧气面罩里积起一层薄雾，证明他仍在呼吸，只是每一次间隔都让人不安。
小棠压着伤口，手腕抖得越来越明显。
杨朔伸手托住她的手背：“我来换一会儿。”
“不能直接换。”她低声说，“你先把手压在我手上，再慢慢把力量接过去。唐阿姨说过，伤口不能突然松开。”
杨朔照做。
他的掌心盖住妹妹的手，两个人一起压着敷料。小棠一点点抽出手指时，最外层纱布又渗出新的血。
“力气再大一点。”她说，“不是压他骨头，是压伤口上面。”
杨朔能看见纱布下破裂的组织，却分不清哪根血管受损。他只能按妹妹指出的位置继续用力。
小棠甩了甩酸麻的手腕，没有走开，而是改为扶住氧气面罩。
“你别一直盯伤口。”她提醒，“你还得看前面。”
杨朔抬头。
他刚才只顾着接手，队伍已经靠近一片停放自行车的区域。几百辆车整齐排列，车架、链条、轴承和刹车线全部重叠在视野里。普通人不集中注意时还能勉强忽略，一旦试图找出中间的道路，内部结构便重新清晰，金属零件层层压在一起。
林泽抬着担架后端，走到车棚入口便停住：“这里怎么过？”
原来的通道还在，只是被视觉中的车架内部和第四方向上的灰白结构挤得难以分辨。
杨朔放开许宁的伤口，让妹妹重新接手。他捡起地上一块断裂的红砖，沿通道向前滚。
砖块没有偏离，也没有突然落入陌生方向。它碰到两辆倒下的自行车后停住。
“走砖滚过的地方。”他说，“那里是原来的地面。”
段野走在最前，用拖把杆把倒下的自行车推开。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
追氧气瓶的生物仍没有理会那些自行车。它伏在第四方向的灰白结构上，眼球始终朝向唐梨怀中的瓶子。
这一点让杨朔稍微放心，也让另一个问题变得更清楚。
它追的绝不是普通金属。
队伍穿过车棚时，林泽的手臂终于支撑不住，担架后端猛地下沉。段野伸手托住，受伤的右腿却被重量压得弯下去。
“换人。”唐梨说。
“后面谁能抬？”林泽喘着气问。
跟来的学生互相看了一眼。有人胳膊擦伤，有人脚底流血，剩下两名男生年龄不大，脸色比林泽还差。
杨朔将书包摘下来，递给小棠：“我抬后面。”
“你手臂也有伤......”
“还能动。”
他没有说没事。伤口疼是真的，但林泽已经抬不住也是事实。
段野挪到担架侧面，用拖把杆支撑身体，腾出一只手稳定担架。唐梨继续抱氧气瓶，何露帮她背急救包。小棠负责压伤口和看面罩。
队伍的分工并不是谁宣布出来的，而是在不断有人撑不住后，被迫一点点换成现在这样。
绕过车棚，正门已经只剩不到一百五十米。
外面的扩音器开始传来声音。
“校内人员注意，不要奔跑！沿校门中央通道撤离！听见的互相转告！”
声音经过校园边界后产生明显重叠，同一句话像从几个不同位置同时传来。部分学生听不清内容，只听见“奔跑”和“撤离”，反而加快了脚步。
守界巨兽的黑色囊体再次鼓起。
杨朔看见它的一条长肢抬高：“停下！所有人别跑！”
附近学生不认识他，根本没人立刻服从。直到那条骨桩般的长肢从第四方向落在广场中央，地砖整片翻起，人群才尖叫着停下。
一块碎砖飞过来，擦中段野的肩膀。
他向旁边歪了一下，拖把杆脱手。杨朔正抬着担架，来不及扶他。段野单膝跪地，右腿撞上自行车棚边缘，嘴里闷出一声。
“段野！”
“别停担架。”他扶着墙重新站起来，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我还能走。”
他说完弯腰捡拖把杆，试了两次才握住。
小棠回头想过去，被杨朔叫住：“你别松手。”
她只得继续按着许宁的伤口，眼睛却一直留在段野身上。
守界巨兽已经落在正门侧前方。
从三维道路看，它与校门之间还隔着围墙和绿化带；从第四方向看，那些障碍都无法让它绕远。它只需要沿灰白地面移动几步，便能提前抵达出口附近。
唐梨看见门外有人开始布置绳索，消防车的强光灯转向校园内部。
“他们要进来了。”
杨朔却没有因此放松。
追氧气瓶的生物在他们后方。
另外一个巨兽在校门前方。
他们被夹在两者中间，而许宁的氧气表指针还在继续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