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抢过符纸。
纸张冰凉,手感不像普通的纸,像是什么薄薄的皮。
指尖碰到狐狸图案的瞬间,手腕上的白毛疯长了两厘米,像通了电一样。
我吓得甩手把纸扔了。
林蔻从浴室爬出来,看见地上的符纸,脸色全变了。
她脖子上的白毛蹭在浴室门框上,带下来几根,挂在木边上晃。
「妈抽屉里有一张一模一样的。」
「我小时候以为那是门神贴纸,还用蜡笔给狐狸画过眼睛,被妈罚跪了两小时。」
陈野退到玄关,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没跑。
但身体已经摆出了随时能走的姿态,背脊蹦直,脚尖朝外。
「我奶奶和你们家到底什么关系。」
我拨通了妈的电话,开了扬声器放到茶几上。
妈沉默了十五秒。
「你男朋友姓什么。」
「姓陈。」
电话那头传来碗碟碎裂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直接从手里脱落。
妈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哭,是那种强撑着不崩溃的颤。
「陈家……你怎么找了个陈家的人。老天爷,四十年了,她还不放过我们。」
我追问。
妈断断续续地把真相第一层说了出来——
四十年前,林家祖父酒驾撞死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陈野奶奶的独子。
林家赔了钱,以为了结了。
但陈野奶奶找了个瞎眼老婆子,用血咒诅咒了林家所有女性后代。
陈野听到这里,松开了门把手。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所以你找我当男朋友——是巧合,还是你妈安排的?」
我直视他。
「巧合。你送外卖到我楼下,淋了一身雨,在单元门口愣着。我给你递了把伞,让你先进来躲雨。你记得。」
他记得。
那天他把伞还我的时候,洗干净了,还在伞柄上绑了个小便利贴——「谢谢,下次遇上雨天再借我。」
他点了一下头。
林蔻趴在地上剧烈咳嗽,整个身体弓成一团。
这次咳出来的痰里裹着白色的毛发,落在地板砖上,黏着不散。
我蹲下来抱住她,手掌贴着她后背——皮肤底下有东西在蠕动,又密又细,像有一层活的东西铺在肌肤和骨骼之间。
陈野看了很久,脸上没有嫌恶,只有说不清是什么的凝重。
然后他说:「我去找我奶奶。诅咒是她下的,她应该知道怎么解。」
我摇头。
「她要是想解,四十年前就解了。」
陈野说:「但她不知道我会和林家人在一起。诅咒的是你们——但搭进去的是她孙子的命。她不会连我也不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奶奶不是坏人。她就是太恨了。」
凌晨一点,他骑电动车消失在雨夜里。
我站在窗口看着他的尾灯变成一个红点,再变成一个橙色的星,然后被雨幕彻底吞掉。
手里攥着那把剔骨刀。
不确定他还会不会回来。
林蔻躺在沙发上,把头枕在我腿上,盯着天花板。
她轻声说:「他不回来,你就去找他。该动手还得动手。」
我低头看她。
白毛把她整个脖子箍住了,从侧面看,像套了一条粗糙的白色围脖。
我没说话。
手放在她头发上,她头发还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