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爷靠在厚厚的软榻上,精神看着尚好,眼神却透着商人的精明。
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你在苏杭跑了半年,铺出来的路子我清楚。」
「有没有人愿意跟着你走?」
我心里猛地一震。
我以为他是来给我主持公道的,没想到他找我根本不是为了评理。
他是来挖人的。
顾老爷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
「景行把商行弄成了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我在城东另起了一家货栈,打算自立门户,跟顾氏划清界限。」
「你若愿意来城东帮我,顾氏欠你的一切垫付我如数归还。」
「另外,货栈给你三成干股。」
我没有立刻答应,盯着顾老爷问了一句。
「沈云舟沈掌柜那条线,算不算我带过去的资产?」
顾老爷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当然算。」
我点点头。
「我愿意去。」
「但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三天时间。」
「我要把顾氏商行剩余的事情,彻底收个尾。」
顾老爷不问我打算做什么,直接应下。
他吩咐管事立刻从私账里拨出一百四十二两,先行垫付给我。
银票装在怀里,钱还没捂热。
我刚走出顾家大宅,钱福就带着人堵在了巷口。
他手里拿着一张按了红手印的文书。
「白绾,少东家有令。」
「你在苏杭垫付的钱,算是商行的内部预支款。」
「如今商行账面短缺,你必须以苏杭带回来的部分货款做抵押。」
「否则就是贪墨公款,直接走法司大牢见!」
我接过那张借款抵押凭证翻过来看了看。
落款的时间盖着顾氏商行的大印。
那个时间点,比老东家给我付款的时辰早了整整半日。
这是顾景行提前就设好的局,专门用来套死我的后路。
我没有争辩,把凭证还给钱福。
「我知道了。」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去找沈云舟。
我走进沈云舟住的客栈包厢。
没有客套,开门见山。
「沈掌柜,你知道郑奎在昨天的谈判里,压了你多少成利润吗?」
沈云舟放下茶杯,脸色不善。
「我知道,所以这生意我不想做了。」
我把袖子里的那份顾氏商行账册副本推到他面前。
「顾氏这批秋绸的预估进价和利润空间,全在这里。」
「他们之所以敢压你的价,是因为知道苏杭的丝商里,你最缺现银,非这批货不可。」
沈云舟翻了两页,气得直接爆了粗口。
「既然他们做得这么绝,那就别怪我翻脸。」
我敲了敲桌子,让他平息怒火。
「顾氏这条线断了无妨,我知道另一条货源。」
「这批货比你手里的更稳,价格还能再低一成,只是对方要现款现结。」
沈云舟当场拍板。
「你在苏杭我看重的就是你的人品。」
「你带我去看货!」
两日后,沈云舟带着人亲自去顾氏商行,强行退了秋绸的订金。
正式转单,宣布终止一切合作。
因为订金抽离,顾氏原本预留做其他生意的资金链直接断裂。
大量本该流转的秋绸烂在了仓库里。
郑奎被顾景行叫到天井里当众发落。
「谈个单子都能把客商谈跑!商行养你吃白饭的吗?」
郑奎被罚薪三个月,还要承担仓库损失连带责任。
我路过内院时,正听见顾景行在里面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