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少？”
沈天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吕墨不动声色地按熄手机屏幕，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沈夜那副惯有的矜贵神情。
“伯父。”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沈天明端着酒杯走近，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吕墨握着手机的手，“刚才那位是赵氏的赵公子？你们聊得还愉快？”
吕墨嘴角微微一挑：“还行，就是赵公子酒量不太好，刚喝了两杯就站不稳了。”
沈天明眼睛眯了眯。他能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赵呈在席上被泼酒摔倒的事，传得比风还快。但他没有深究，只是笑着说：“年轻人嘛，难免血气方刚。走吧，我带你去见几位长辈。”
吕墨跟在沈天明身后穿过宴会厅，余光扫过角落——那个戴眼镜的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他收回视线，把那条短信暂时压在心底。
宴席的圆桌摆在主厅右侧，沈天明带吕墨入座时，同桌的几个年长者纷纷侧目。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打量了一眼吕墨，开口就是：“天明啊，这是你家小夜？我怎么记得上次见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怎么几年不见，气质都变了？”
吕墨心里一紧，但面上波澜不惊。他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道：“李叔说笑了，我最近刚换了发型和着装风格，显得精神点罢了。”
沈天明在旁边补充：“小夜最近接手集团几个项目，锻炼了不少。”
“哦？”李叔显然不太信，又上下打量了吕墨一遍，“那我考考你，你爸当年创业做的第一笔生意是什么？”
这是试探。
吕墨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大脑飞速运转。沈夜的履历他背过，但沈天明创业初期的细节并不是公开信息。
他放下茶杯，笑着说：“李叔这问题可有点偏门。我爸做的第一笔生意都不太光彩，是倒卖电子元器件赚的差价，后来才正规化做了地产。这事儿我爸不太爱提，您这不是为难我嘛。”
李叔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你小子还真知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哪懂这些，看来是真长大了。”
吕墨面不改色，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侥幸蒙对了。沈氏发家的那段历史，是他在整理父亲失踪前留下的线索时偶然看到的关联资料，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旁边另一个中年人凑过来：“小夜，听说你们集团最近在谈城南那块地？”
“正在谈，”吕墨笑得很松弛，“不过具体细节我还得问过我爸。”
“这么谨慎，不像你以前的风格啊。”
“以前是年轻不懂事，”吕墨耸肩，“吃了几次亏就知道了。”
他始终保持着轻松自然的语调，说话滴水不漏。几个长辈问了一圈，发现这个“沈夜”确实和传言中大不一样，既能接住话题，又不露怯不吹牛，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天明在旁边看着，眼底的神色越来越深。
终于，宴席散了。沈天明站起来拍了拍吕墨的肩膀：“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吕墨心里警觉起来，但面上不变：“好。”
两人穿过侧廊上了二楼。沈天明的书房很宽敞，红木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墙上挂着一幅字——“谋定而后动”。
沈天明关上门后没有坐，而是走到窗前背对着吕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不是小夜。”
空气仿佛凝固了。
吕墨心跳加速但脸上不动声色：“伯父，您在说什么？”
“别装了。”沈天明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如刀，“小夜从来没有在宴席上动手打过人，更不会倒茶时说‘冒犯’、‘失礼’这种台词——他连敬酒都只会说‘干杯’。”
吕墨沉默了两秒。
沈天明继续说：“更重要的是，小夜根本不知道李叔是谁。他八岁之后就没见过这个远房表舅。”
书房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吕墨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沈天明对视，语气平静：“既然您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装了。”
“你是沈伯父的女儿的人吗？还是徐家的人？”沈天明紧盯着他，“你伪装成小夜到底有什么目的？”
吕墨沉默片刻，然后说：“我来，是为了查一个人的下落。”
“谁？”
“我的父亲。”
沈天明眉头紧皱：“你父亲是谁？”
吕墨直视着沈天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十五年前失踪的军部特工——吕国锋。”
沈天明的瞳孔猛地收缩。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吕墨从沈天明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是震惊，而是……了然。
就像他早就知道吕国锋这个人，甚至一直在等着有人来提起他。
“你——”沈天明刚要开口，书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老爷！不好了！”管家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楼下有人闯进来了！说是来找沈少爷的！”
沈天明和吕墨同时看向门口。
管家的声音急促而慌乱：“是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年轻人，还带了一群人，说如果沈少爷不出去，他就要当场揭穿沈少爷是替身的事！”
吕墨的手掌瞬间握紧——那个发短信的黑衣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