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朱霖是被账房的算盘声吵醒的。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披着一件旧棉袍,晃晃悠悠走进账房。老张头正带着两个账房先生彻夜核对账目,桌上堆满了泛黄的账本。
“场主,您醒了?”老张头抬起头,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账查完了。您猜怎么着?”
朱霖打了个哈欠,没接话。
老张头压低声音:“朱大勇那狗东西,每月初五都派人往县城送五百两银子的‘平安钱’。”
“收货人是谁?”
“县令王德海。”
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两个账房先生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朱霖拿起账本翻了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五百两,不多不少,刚好是矿场月利润的三成。朱大勇贪墨的钱,大部分都流进了县令的口袋。
“王德海...是京城朱家二房的门生。”朱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老张头脸色一变:“场主,那咱们...”
“不急。”朱霖摆摆手,然后把账本往桌上一丢,“传令下去,从今天起,矿场产量提高三成。”
“啊?”老张头愣住了,“场主,咱们现有的人手已经满负荷了,再加产...”
“那就加人。”朱霖打了个哈欠,“边城里不是有很多闲散的流民吗?给他们一日三餐,再加两斤粗粮的工钱,看谁不来。”
老张头欲言又止,但看到朱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最后还是咬牙点头:“是!”
三天后,矿场产量暴涨。
第一批铁矿运到边城市场时,价格直接比市价低了两成。
城里的几家铁器铺老板闻风而来,抢着下单。消息传开,城外的几家小矿主坐不住了,纷纷降价。但朱霖的矿场成本更低——流民的工钱只需管饭,远低于正规矿工的日薪。
七天过去,边城的铁矿价格暴跌了四成。
一些小矿主亏得血本无归,联合起来到县衙告状,说矿场恶意压价。可王德海根本不敢管,因为他知道矿场现在的主人姓朱。
第十天,朱霖正躺在院子的躺椅上晒太阳,就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场主!不好了!”老张头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王县令派人来了,说要查封咱们的矿场!”
朱霖眼皮都没抬:“凭什么?”
“说咱们私用流民,违反朝廷律法。”
“呵。”朱霖轻笑一声,慢慢坐起身,“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官差的胖子带着十来个衙役冲进院子。胖子叉着腰,趾高气昂:“谁是管事的?”
“我。”朱霖站起来,整了整袍子。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场主?”胖子上下打量他,“本官是县衙典史周大海。有人举报你们矿场非法雇佣流民,扰乱市场,王大人命我前来查封!”
朱霖不慌不忙:“敢问周典史,可有手令?”
周大海一愣,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当然有!”
朱霖接过来扫了一眼,笑了。
他转身走进账房,片刻后拿出一个木匣子,递到周大海面前:“周典史,这里面是矿场这十天的账目明细,以及所有工人的花名册。您请过目。”
周大海狐疑地接过木匣,打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里面装的不是什么账本,而是一叠银票。
一眼扫过去,少说有两千两。
“这...”周大海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朱霖。
朱霖依旧笑眯眯的:“周典史,王大人每月收五百两‘平安钱’,这矿场一直很‘平安’。如今我朱霖接手,自然不能坏了规矩。这五千两,就当是见面礼。”
周大海眼睛瞪得溜圆:“五...五千两?”
“周典史若是不信,可以数一数。”朱霖慢悠悠地说,“另外,我还给周典史准备了一份‘辛苦费’。今日若网开一面,日后必有重谢。”
周大海陷入天人交战。五千两,足够他和家人逍遥一辈子了。但王德海的命令...
就在这时,朱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周典史,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我一个朱家弃少,敢接手这个烂摊子?”
周大海一愣。
“因为...”朱霖打了个哈欠,“我背后有人啊。”
周大海脸色顿变。他想起了京城朱家的能量。虽然朱霖是被放逐的废物,但毕竟是朱家血脉。若真的闹大了,朱家那边随便来个人,他和王德海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周典史想清楚了?”朱霖退后半步,似笑非笑。
周大海咬了咬牙,收起木匣,转身对衙役们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撤!本官查过了,这是有人恶意诬告!”
衙役们面面相觑,但还是跟着他灰溜溜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老张头才松了口气:“场主,您真给了五千两?”
“箱子里只装了两千两。”朱霖躺回躺椅,“不过周大海自己会脑补。”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朱霖闭上眼,“王德海断了财路,肯定会狗急跳墙。他越急,越容易露出破绽。”
果然,当天下午,王德海就得到了消息。
县衙后堂里,王德海把茶杯摔得粉碎:“周大海!你这个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搞不定!”
周大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人,那小子背后有人...”
“放屁!”王德海一脚踹翻椅子,“他不过是个被赶出京城的弃子!在边城能有什么靠山?”
就在这时,一个师爷急匆匆跑进来:“大人,查到了!”
王德海接过纸条一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纸条上写着:矿场产量提高了三成,以低价冲击市场。边城铁矿商会向州府递交了联名状,控告县衙监管不力。
“好个朱霖...”王德海咬牙切齿,“这是要断我的财路啊!”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黑暗的角落:“许彪,东西准备好了吗?”
角落里,巡检司副主管许彪缓缓走出,手里拿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早就准备好了。只要大人下令,我今晚就让那小子永远闭嘴。”
王德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要弄死。断条腿就行,我要让他知道,边城谁说了算!”
许彪咧嘴一笑,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躺在躺椅上的朱霖忽然睁开眼睛。
脑海中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滴——检测到新因果线。”
“当前布局:断财路。”
“预计今晚触发刺杀。”
“警告:敌人为修炼者,武者七品。宿主当前战力——无。”
“建议:立刻规避。”
朱霖伸了个懒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规避?”他喃喃自语,“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啊。”
他站起身,走向矿场深处的采石场。
夜色渐浓,边城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