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里的油灯跳了跳,映得墙上的人影忽明忽暗。
朱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眼皮半耷拉着,仿佛随时要睡着。他对面,县令王德海端坐如钟,身后站着四个带刀衙役,个个虎视眈眈。
“朱少爷,好大的架子。”王德海冷笑,“本官亲自登门,你连站都不站?”
朱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王大人,我困。”
“你——”王德海一拍桌子,“本官今日不是来与你斗嘴的!你私自定价、低价倾销,扰乱边城铁矿市场,按大靖律法,该当何罪?”
“哦。”朱霖答了一个字,低头喝茶。
这个“哦”字像一根刺扎进王德海心里,他脸色铁青,手指敲着桌面:“朱霖,本官念你是朱家子弟,给你一条活路——矿场充公,你立刻滚出边城,否则……”
“否则怎么样?”朱霖放下茶盏,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半睁着,视线像是随意地扫过王德海的脸,然后落在他背后的墙上。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字,是王德海上任时自己题的——“明镜高悬”。
王德海被那种目光看得心里莫名发毛,但转念一想,自己堂堂七品县令,身后有四个带刀衙役,这小子不过是个被家族放逐的废物,怕他做什么?
“否则,本官只好公事公办了。”王德海冷冷说着,抬了抬手。
四个衙役齐齐上前一步,手掌按住刀柄。
朱霖笑了。
他笑得很轻,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更像是嘴角无意间动了动。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桌面上,慢慢推到王德海面前。
“王大人,你先看看这个。”
王德海皱眉,低头一看——纸张上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全是边城铁矿三年来的进出账目。刚开始他不以为意,看了几行后,瞳孔骤然收缩。
这账目……他每个月报上去的虚账,与实际产量、实际销售量的差额,全部清清楚楚列在纸上!
“你哪来的?”王德海猛地抬起头,声音已经带了颤。
朱霖没回答,又拿起茶盏喝了一口,不急不缓地说:“我这人平时没事就喜欢睡觉,睡着了就爱做梦,梦里嘛,总能看到些有趣的东西。”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比如,我梦到上任矿场掌柜朱大勇,每个月十五晚上,提着银箱子从后门溜进王大人府上。”
王德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朱霖继续说着,语气越来越平淡:“又比如,我梦到边城外面城西那片荒宅里,第三进院子正房的青砖地下,埋着三十六个小箱子,每个箱子……”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忽然从半睡半醒变得清晰锐利。
“都装着白花花的银子。”
账房里死一般寂静。
王德海的额头开始冒汗,后背的官服已经湿透了一大片。四个衙役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县令的表情来看,事情不太妙。
“你……你怎么知道?”王德海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说了,做梦梦到的。”朱霖笑了笑,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到王德海面前,拿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茶,“王大人,你上任三年,每年的账面盈利是八千两,刨去上缴朝廷的四千两,剩下的四千两你都吞了,加上朱大勇每月孝敬的五百两,三年下来,保守估计三万两往上。”
他端起茶盏递到王德海面前:“按大靖律,贪墨超过三百两,流放。超过一千两,斩首。超过一万两——”
朱霖故意停了一下,压低声音:“抄家,灭族。”
“啪!”
王德海猛地拍案而起,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声响。他瞪着朱霖,双眼通红,呼吸急促,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你这是诬陷!”他吼道,“一个被朱家赶出来的废物,也敢污蔑朝廷命官!”
“哦?那要不要我明天去一趟京城,把这账本送到户部衙门?”朱霖不慌不忙地坐回太师椅,端起茶盏,低头吹了吹浮沫,“顺便再请户部的老爷们去城西荒宅挖一挖?”
王德海的腿一软,扶着桌角才没摔下去。
他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永远睡不醒的少年,已经把他的命门捏在了手里。那些银子,只要一挖出来,就是铁证如山。他全家上下十几口人,一个都跑不掉!
“你……你想要什么?”王德海的声音嘶哑。
朱霖把茶盏放在桌上,抬眼看着他,眼底那份倦意又浮了上来:“我最近总犯困,不想动脑子。边城铁矿的事太多,累。”
他伸了个懒腰:“不如这样,王大人,你替我管着这矿场。账目嘛,我来审。该交的税交上去,该我拿的利润我拿了,剩下的给你。”
王德海愣住了:“你……你要和我合作?”
“怎么,不行?”朱霖挑了挑眉,“还是说,王大人想去京城尝尝大靖的天牢什么滋味?”
王德海沉默了很久,额头上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滴在账房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端起朱霖倒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成交。”
朱霖笑了,打了个哈欠,靠着椅背闭上眼睛:“那王大人请回吧,我困了,要睡了。”
王德海站起身,脸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带着衙役走出了账房。
门刚刚关上,朱霖却重新睁开了眼睛。
脑海中的系统弹出新的提示:
“滴——王德海加入阵营。”
“当前阵营:边城势力——王德海(县令),归属度60%。”
“提示:此人畏死贪财,忠诚度随时可能生变。”
“新线索解锁:边城铁矿背后,另有隐情——建议进一步调查。”
朱霖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若有所思。
隐情?
这时,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老张头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少爷!不好了——外面来了一队黑衣骑兵,说是京城朱家的人!一个自称三少爷的人,说他奉家主之命,来接您回家!”
朱霖的眼睛猛地睁大。
京城朱家?三少爷?
他那位“好大哥”,现在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