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海的冷汗还没干透,账房的门就被朱霖一脚踢开。
“王县令,出来接客。”
王德海慌忙擦了擦额头的汗,跟着朱霖走出账房。院子里的阵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十二名黑衣骑兵整齐列队,清一色的朱家令牌挂在腰间,领头那青年不过二十出头,身着锦袍,眼神倨傲。
“你就是边城县令?”那青年勒住马缰,连下马的意思都没有,“我是朱家三少爷朱逸飞。奉家主之命,来接我那废物弟弟回京。”
朱霖站在台阶上,眼皮都没抬。
朱逸飞的目光扫过来,嘴角噙着一丝讥诮:“哟,这不是我们朱家的‘天才’吗?怎么,在边城待了一年,连个县城都掌控不了?父亲说了,给你三天时间,把矿场的账目交接清楚,滚回京城。”
王德海下意识看向朱霖。
朱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开口:“三哥长途跋涉,不如先去衙门歇歇脚?矿场的事,明天再说。”
“你算什么东西?”朱逸飞冷笑,“父亲说了,今晚就接你走。矿场的事我已经派人查过,账目一塌糊涂,你根本就是个废物。”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朱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朱逸飞勒住了马。
“三哥既然来了,不如看看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朱霖朝王德海使了个眼色,“王县令,把账本拿来。”
王德海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快步跑回账房取来一本厚厚的账册。
朱逸飞接过账册,随手翻了翻,脸色渐渐变了。
“这是……二房的账目?”
朱霖点点头:“二叔这些年从边城铁矿捞了多少,全在里面。我这儿还有二房每年往京城送银子的记录,明面上的‘孝敬’,私下里的‘打通关系’,一笔不差。”
朱逸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知道二房在边城的猫腻。这次来边城,就是为了替二叔处理掉朱霖这个碍事的废物。可没想到,这个废物居然掌握了二房的致命证据。
“你想怎么样?”
朱霖露出一个困倦的笑容:“很简单。我给二叔准备了一封信,明早送回京城。信里说,边城局势不稳,矿场管理混乱,请二房派人来协助整顿。”
“你疯了?”朱逸飞压低声音,“二叔会亲自来宰了你!”
“那就看他来不来了。”朱霖转身往回走,“三哥,咱们打个赌。明天二房的人一到,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朱逸飞盯着他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废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算计了?
第二天一早,信使快马加鞭直奔京城。
当天傍晚,二房管家朱富贵就带着二十名护院赶到了边城。
“朱霖少爷!”朱富贵骑在马上,满脸横肉堆着假笑,“二爷派我来看看,矿场到底出了什么乱子。听说账目有些问题?”
朱霖站在衙门门口,低着头恭恭敬敬:“富贵叔来了,进来说话。”
朱富贵满意地点点头。果然是个废物,见了自家长辈连大气都不敢出。
进了衙门,朱霖领着朱富贵往偏厅走:“富贵叔,王县令已经在矿场准备好了宴席,咱们边吃边说?”
“行。”朱富贵大手一挥,带着十几个护院就往矿场赶。
矿场临时搭建的宴厅里,王德海已经摆好了酒菜。朱富贵大马金刀坐下,朱霖在旁边陪坐,殷勤地斟酒夹菜。
“富贵叔,矿场的账目我都整理好了,这两年经营不太顺利,产量下降了不少。”朱霖低声下气地说,“二叔那边每年要的数目,我这边实在凑不够……”
“凑不够?”朱富贵啪地拍了下桌子,“二爷养你这么大,让你管个矿你都管不好?废物就是废物!”
朱霖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富贵叔说得对。”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惶恐,“要不这样,我把矿场的账本交给您,您来查?”
“这还差不多。”朱富贵伸手要去接账本。
就在这时,王德海突然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杯酒,脸色铁青:“朱管家,在下有个问题想请教。”
朱富贵皱眉:“什么事?”
“去年矿上出了批好铁,价值三千两银子。”王德海盯着朱富贵,“可账上记得很清楚,这笔银子被您以‘运输费’的名义,直接转到了京城二房的名下。请问,三千两银子的运输费,是什么运输?”
朱富贵的脸色瞬间变了。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
“还有。”王德海从怀里掏出一叠票据,“这是去年九月,您以‘采购设备’为名,从矿上提走两千两银子的凭证。可矿上所有的设备我都查过,没有一样是新的。”
朱富贵额头冒出冷汗:“王德海,你……”
“朱管家,您可要想清楚了。”朱霖慢悠悠站起来,声音懒洋洋的,“王县令手里的证据,可不只这些。要不要我把这些年二房从边城捞走的银子,一笔一笔都算清楚?”
朱富贵猛地站起来,脸上横肉抖动:“来人!”
可他的护院刚动脚,就被朱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十几名衙役拦住了。
“朱管家,稍安勿躁。”朱霖拍拍手,“我请你看场好戏。”
话音刚落,宴厅两侧的暗门同时打开,涌进来二十几个矿工,手里拎着铁锹。领头的是矿上的老把头,满脸络腮胡子,声音粗犷:“少爷,人到了!”
朱富贵脸色煞白:“你……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朱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就是请朱管家留下来,在矿上住几天。等京城那边派来的人到了,咱们再好好聊聊这贪污的事。”
“你敢扣押我?”朱富贵怒吼,“二爷可是朱家的……”
“朱家的什么?”朱霖打断他,眼神忽然变得锋利,“二房再大,也大不过族规。贪污矿上公款,损公肥私,按朱家家规该当如何?”
王德海接话:“杖责八十,逐出族谱。”
朱富贵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把他带走。”朱霖挥挥手,“用绑的,别让他跑了。”
老把头带人上前,三下五除二把朱富贵绑了个结实。朱富贵的护院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你们听着。”朱霖转身,对那二十个护院说,“回去告诉京城的人——朱管家在矿上发现了贪污线索,自愿留下来配合调查。我这边已经派人回京城报信,请族里定夺。”
护院们对视一眼,慌忙往外跑。
朱霖目送他们离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当然不会真等族里的决定。
这些人一走,他就让王德海派人快马加鞭往京城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朱富贵在边城矿场私吞公款三十万两,已被当场扣押。人还活着,请族里速派人来处置。”
三十万两?当然是假的。但京城那些人,谁会去查真假?
只要这封信送回去,二房就有得头疼了。
朱霖靠在椅背上,眼皮又垂了下来。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王县令,麻烦你给京城里那位传个话。就说朱霖,等着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