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朱家府邸。
族长朱正明手中的信纸在颤抖。
“混账!”
茶盏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三十万两!朱富贵这个蠢货,怎么会在边城那种地方栽了?
朱正明脸色铁青,来回踱步。
朱富贵虽是二房的账房,却是整个朱家地下账目的操盘手。京城各家商铺、官场贿赂、私盐买卖的往来明细,他脑子里的东西足以让朱家满门抄斩。
“老爷,二老爷求见。”管家在门外禀报。
朱正明还没开口,门已经被撞开。
朱正雄冲进来,满脸狰狞:“大哥,你看到信了?”
“看到了。”朱正明冷冷看着他,“你养的好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朱正雄一拳砸在桌上,“朱富贵若开口,我们二房完了,整个朱家也得陪葬!”
朱正明眯起眼睛:“你想怎么办?”
“我亲自去边城。”朱正雄眼中闪过杀意,“让他永远闭嘴。”
“朱霖那个废物呢?”
“一起收拾。”朱正雄冷笑,“他既然敢动我的人,就别想活着回京。”
朱正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知道二房在边城做的那些勾当。私矿、走私、贩卖私盐,每年几百万两的进账,大房吃肉,二房喝汤,这些年两家配合得天衣无缝。
朱霖这一手,捅到要害了。
“带五十个家丁,挑好手。”朱正明开口,“到了边城,先找到朱富贵,把事情办干净。至于朱霖……让他认罪画押,送交族法处置。”
朱正雄眼中闪过不屑。
送交族法?朱霖那个废物配吗?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大房要的是脸面,他要的是干净利落。到了边城,怎么做,他说了算。
三日后,边城。
朱霖坐在县衙后院,喝着茶,眼皮都没抬。
王德海快步走进来:“朱少,京城来人了。”
“谁?”
“二房的朱正雄,带了五十个家丁,刚进城。”
朱霖打了个哈欠:“五十个?二叔还真看得起我。”
王德海额头冒汗:“朱少,这可不好办啊。朱正雄在京城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他亲自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朱富贵在哪?”
“按您的吩咐,已经关进县衙大牢最深的那间,钥匙在我身上。”
“看守呢?”
“安排了二十个衙役,都是信得过的。”
朱霖点点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去会会我二叔。”
县衙大堂。
朱正雄已经带人闯了进来。
他四十出头,身材魁梧,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常年掌控二房大权,让他在任何地方都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此时,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一排精壮家丁,个个腰佩短刀。
朱霖慢悠悠走进来,看见这场面,莞尔一笑。
“二叔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侄儿好准备接风。”
朱正雄冷哼一声:“少废话!把朱富贵交出来!”
朱霖走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二叔说的是谁?我听不懂。”
“朱霖!”朱正雄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跳起,“别跟我装傻!你扣了我的人,以为我不知道?”
“哦,你说朱管家啊。”朱霖吹了吹茶,悠然喝了一口,“他在大牢里关着呢。怎么,二叔想见他?”
朱正雄眼中寒光一闪:“交人!”
“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二叔!”
“二叔?”朱霖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当年把我赶到边城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是我二叔?”
朱正雄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脸色涨红:“你要造反不成?”
“造反不敢。”朱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眼睛又眯了起来,“不过朱管家在边城矿场贪了三十万两,人赃并获,我这个当侄子的,总得替家族清理门户吧?”
“你胡说八道!”
“证据确凿。”朱霖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随手扔在桌上,“二叔,要不要看看?”
朱正雄脸色骤变。
他认得那本账册。
那是二房地下账目的副本,朱富贵随身携带,如今竟落在了朱霖手里。
“你想怎样?”朱正雄的声音低了下来,透着寒意。
“很简单。”朱霖打了个哈欠,“二房在边城的所有产业,全部交出来。”
朱正雄愣住了,随即大笑起来。
“你疯了!边城矿场、盐号、钱庄,那都是二房的根基!交给你?凭什么!”
“凭这本账册。”朱霖睁开眼,目光如刀,“凭我能让朱富贵开口。凭我让你走不出边城。”
大堂里安静得可怕。
朱正雄死死盯着朱霖,眼中杀意翻涌。
这个废物,怎么变得这么难缠?
他不是应该还在睡大觉吗?他不是应该被人踩在脚下也不敢还手吗?
可现在,他坐在那里,慵懒得像一只打盹的猫,却让他这个纵横京城二十年的老狐狸,后背发凉。
“你以为就凭几个衙役,就能拦住我?”朱正雄冷笑,“我五十个家丁,个个都是好手。真要动手,你这些废物衙役挡不住一刻钟。”
“哦?”朱霖笑了,“你觉得我会没准备?”
他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王德海快步走进来:“朱少,城防营范将军到了,带了两百弓弩手,已经把县衙围了。”
朱正雄脸色大变。
城防营!弓弩手!
朱霖什么时候和军方搭上线的?
“二叔。”朱霖站起身,走到朱正雄面前,“边城的规矩,和京城不一样。这里是天高皇帝远,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他弯下腰,凑到朱正雄耳边,声音轻得像梦呓:“要么,把二房在边城的产业交出来。要么,我让朱富贵把二房的所有勾当,全部抖出来。然后请城防营的兄弟们,把你们所有人拿下,押送京城。”
“你选吧。”
朱正雄浑身颤抖。
他从未受过这种屈辱。被自己亲手赶出京城的废物,当众羞辱。
但他不敢翻脸。
两百弓弩手,五十个家丁根本不够看。更别说那本账册,若真送到京城,整个二房都要遭殃。
“好……好……”朱正雄咬着牙,“我交。”
朱霖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契约:“二叔,签吧。”
朱正雄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脸色铁青。
边城矿场,盐号,钱庄,三处宅院,两处田庄,全部划归朱霖名下。
他签下自己的名字,手都在抖。
最后,他把笔一摔,站起身:“朱霖,你有种。”
“我困了。”朱霖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外走,“二叔慢走,不送了。”
朱正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杀意翻涌。
身后的家丁头领凑过来,低声问:“老爷,怎么办?”
朱正雄眯起眼睛:“先让他得意两天。去查,他和城防营到底什么关系!”
“是!”
县衙后院。
朱霖躺进摇椅里,闭着眼睛。
王德海担忧地问:“朱少,朱正雄不会罢休的。他肯定会报复。”
“我知道。”
“那您还放他走?”
“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朱霖的声音越来越轻,“让他回去报信,让京城那些人知道,边城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可是……”
“放心。”朱霖打了个哈欠,“他不敢动我。”
“为什么?”
“因为朱富贵还活着。”朱霖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只要他活着,二房那些人,就得乖乖听话。”
王德海还想说什么,朱霖摆了摆手。
“去,把那本账册抄一份,送到京城给大房和三房的人看看。”
“告诉他们,边城的生意,归我了。”
夜色降临。
朱霖的摇椅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他看似睡着了,嘴角却挂着一丝冷意。
京城那边,现在应该收到消息了吧?
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此刻应该很不好受。
手指轻轻敲击扶手,他唇边又绽出更深的笑容。
下一步棋,该落在谁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