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没去刘寡妇家,而是绕到村后头的小河边。
边走他边打量手上的这个鸡蛋,鸡蛋不大,但分量十足。
外壳光滑,还带着余温,显然是昨晚才煮好的。四哥那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鸡蛋,偷偷煮了藏在鸡窝里,准备自己一个人享用。
想到这里,陈小满心里一阵不满。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爹娘都在商量卖儿卖女了,四哥却能藏着一个鸡蛋自己吃。
这个家,每个人都只是在为自己打算,没有人会管弟弟妹妹的死活。
没走多久,就看到小妹陈小花正在河边洗衣服,瘦小的身子蹲在石头上,拿着一件破衣服,在河水里使劲搓。
“小花。”陈小满走过去。
陈小花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五哥,你咋来了?”
小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就是脸色太差,笑起来也没多少生气,像是一朵打蔫的茉莉。
陈小满在她旁边蹲下,从怀里掏出那个鸡蛋,塞到她手里。
“拿着,吃了。”
陈小花吓了一跳,看着手里的鸡蛋,眼睛瞪得老大:“五哥,这、这是哪来的?”
“别管,快吃了。”陈小满催促。
陈小花看着鸡蛋,咽了口口水,但还是摇头:“不行,让娘知道我在外面偷吃,她要打死我的。”
“你心眼怎么这么实诚,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陈小满压低声音,“快吃,吃了才有力气洗衣服。”
看着陈小满一脸坚定的眼神,陈小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把鸡蛋在石头上轻轻磕破,剥了壳,露出里面白生生的蛋白。
她盯着鸡蛋看了几秒,小心翼翼掰开了来,不由分说将其中一半放在了陈小满掌心。
剩下的那点,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很小心,生怕掉一点渣。
陈小满看着她满脸满足地吃着鸡蛋,心里有些发酸。
要是在前世,这样大的孩子,可是父母求着吃鸡蛋,才会不情不愿地把鸡蛋吃了。可在这儿,一个鸡蛋,就是天大的美味。
陈小花一边吃一边说:“五哥,真好吃……上次吃鸡蛋,还是小时候四哥不吃,给了我一小半。我都忘了鸡蛋是啥味儿了……”
陈小满听着,鼻子发酸,喉咙像堵了团棉花。
他把手里那半个鸡蛋递回去:“你再吃点,我不饿。”
陈小花摇头,把他的手推回去:“五哥你吃,你比我瘦多了。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
说着,她把剩下那点蛋白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小花,哥有件事想要给你说,”他等她吃完,才开口,“娘要把你嫁给村西头的老光棍,你知道吗?”
陈小花手一抖,手里的鸡蛋壳掉进河里。
她低下头,不说话。
“你知道,是不是?”陈小满问。
陈小花还是不说话,但眼圈红了。
“小花,你听哥的,不能嫁给那个老光棍。”陈小满说,“那老光棍不是好人,前头那个媳妇就是被他打跑的。你嫁过去,要受苦的。”
“可、可爹娘说……”陈小花声音带着哭腔,“家里没粮了,不嫁我,大家都得饿死……”
“我有办法。”陈小满打断她。
陈小花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五哥,你能有啥办法?”
陈小满没说话。
他能有什么办法?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在这个家里毫无地位,他说的话,谁会听?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小花跳进火坑。
“总之,你先别答应。”陈小满说,“娘要是跟你提,你就哭,就说你还小,不想嫁。拖着,拖一天是一天。”
陈小花点点头,可眼神里还是茫然。
但陈小满知道,光靠哭是没用的。在这个年代,女孩子嫁人,从来不是自己能做主的。爹娘一句话,你就得嫁,不嫁也得嫁。
他得想个彻底的办法。
“还有,”陈小满又说,“这几天,你离村西头那个老光棍远点。他要是来咱家,你就躲出去,别让他看见你。”
陈小花点点头:“我知道。前两天六姐悄悄跟我说了,说要是老光棍来,就往脸上抹锅灰,别让他看见脸。”
陈小满一愣。
陈小满一愣。原来六妹也知道这件事,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小花。虽然六妹平日里对他这个五哥瞧不上眼,但对小花还是有几分姐妹情分的。
“对,往脸上抹灰。”他说,“从今天起,别洗脸了,就脏着。”
陈小花“噗嗤”一声笑了:“那不成花猫了?”
“花猫也比嫁个老光棍强。”陈小满严肃地说。
看着陈小满严肃的脸,陈小花不笑了,低下头,小声说:“五哥,我有些害怕。”
陈小满拍拍她的肩膀:“别怕,有四哥在。”
可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他一个没力气没钱的孩子,能改变什么?
但他不能退缩。如果他退缩了,小花就真的完了。
两人又在河边坐了一会儿,陈小满才站起身:“走吧,回去晚了,娘又要骂了。”
陈小花点点头,端起洗衣盆,跟在陈小满身后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