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中部，一座未在地图上标注的私人岛屿。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金色的沙滩上。玖禾躺在一把特制的遮阳伞下，脸上盖着一本名为《异常生物学导论》的书，似乎正在享受难得的午睡。
在他旁边的沙滩椅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钛合金笼子，里面趴着一只幽蓝色的蝴蝶。
这是基金会的妥协——为了安抚这位刚刚拯救了世界的功臣，同时也为了防止他在分部里搞出更大的乱子，高层批准了他为期三天的“带薪疗养”。条件只有一个：必须带上那只随时可能引发XK级事件的蝴蝶，并确保它不会把地球变成一张邮票。
“蓝闪，”玖禾没有拿开脸上的书，懒洋洋地说道，“别乱飞。这里的风景虽然不错，但还没好到值得你把它们变成抽象画的地步。”
笼子里的蝴蝶动了动触角，发出一声不满的低鸣。
它对这狭小的笼子早就厌烦了。透过笼子的缝隙，它看到了远处海平面上那座繁华的港口城市——那是距离岛屿最近的人类聚集地。在它的复眼中，那座城市的建筑线条充满了诱惑力，就像是一堆等待被重新排列的积木。
一阵海风吹过，笼子的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不是意外。那是蓝闪用微弱的现实扭曲能力，将锁扣的金属结构暂时“液化”了。
笼子门开了。
蓝闪扇动翅膀，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直冲云霄。
玖禾脸上的书滑落下来。他看着空荡荡的笼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并没有起身去追。
“我就知道，”他揉了揉太阳穴，“度假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
城市上空，三千米。
蓝闪从未见过如此宏大的景象。
在分部里，它看到的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和苍白的灯光。而在这里，世界是彩色的。无数巨大的“盒子”（高楼大厦）整齐排列，地面上流动着五颜六色的“甲虫”（汽车），远处还有闪烁着波光的大海。
它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这种兴奋让它翅膀上的色彩开始失控，那种无法被光谱解析的颜色像病毒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在它的感知里，这座城市太“立体”了，太杂乱无章了。它本能地想要修正它，想要把这一切变得更有秩序，更符合它的审美。
于是，它扇动了翅膀。
第一波现实扭曲波纹扩散开来。
城市边缘的一座跨海大桥突然停止了震动。紧接着，它的厚度开始消失。原本雄伟的钢索结构，在眨眼间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二维化。
大桥变成了一幅画，贴在海面上。桥上的车辆、行人，甚至空气中的飞鸟，都在瞬间失去了厚度，变成了平面图像的一部分。
紧接着是海边的摩天大楼。
玻璃幕墙失去了反光属性，变成了纯粹的色块。整栋大楼像是一张被压扁的海报，随风飘荡了一下，然后僵硬地立在那里。
恐慌开始蔓延。
但在蓝闪眼里，这很美。
它继续飞舞，所过之处，立体的世界被强行“降维”。它想把这座城市变成一本巨大的、精美的绘本，一本可以夹在书页里永远保存的标本。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维打击！”
城市防空系统终于反应过来，数枚防空导弹拖着尾焰升空，直奔那只蓝色的蝴蝶而去。
蓝闪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这些“小棍子”为什么要打扰它的创作。它轻轻挥动翅膀，准备将这几枚导弹也变成贴在天空上的贴纸。
就在这时，一只手穿过空间，凭空出现在它面前，轻轻捏住了它的翅膀。
不是物理上的抓取，而是概念上的“暂停”。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玖禾穿着一身沙滩裤，踩着人字拖，极其违和地站在三千米的高空——或者说，他站在了空间的夹缝中，就像站在平地上一样自然。
“玩够了吗？”玖禾看着蓝闪，语气平静，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严厉，“我说过，别把风景变成抽象画。”
蓝闪委屈地收敛了翅膀，身上的色彩瞬间黯淡下来。它指了指下面那座已经有一半变成“纸片”的城市，似乎在说：这不好看吗？
“不好看。”玖禾摇了摇头，“太乱了。而且，把三维生物变成二维，他们会死的。虽然我不在乎人类，但清理起来很麻烦。”
他松开手，蓝闪并没有掉下去，而是悬浮在他身边。
玖禾看着下方那座半立体的城市，打了个响指。
“复原。”
随着他的指令，蓝闪翅膀上残留的异常效应被强行逆转。
那张贴在海面上的“大桥画”，突然像充气一样鼓了起来，瞬间恢复了钢铁的质感。那些变成海报的大楼，重新找回了厚度与体积。
被压扁的汽车掉在地上，发出巨响；变成纸片的人们重新找回了呼吸，惊恐地尖叫起来。
一切仿佛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玖禾提着蓝闪，缓缓降落在海滩上。
此时，分部的紧急联络频道已经炸了。
“玖禾博士！您在哪？卫星监测到您的蝴蝶在城市上空引发了现实降维打击！我们需要立刻启动记忆消除程序吗？还是直接发射核弹？”
“不用那么麻烦。”玖禾躺在沙滩椅上，重新拿起那本书盖在脸上，“只是个小意外。我已经处理好了。至于记忆消除……就说是海市蜃楼吧，或者集体幻觉。人类很擅长自我欺骗的。”
“可是……那座大桥的结构报告显示，它的分子排列被永久改变了，现在的强度是之前的十倍……”
“那是赠品。”玖禾打了个哈欠，“别告诉上面是我干的。就说……是旧神苏醒前的能量溢出。”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许久。
“……明白。祝您假期愉快，博士。”
通讯切断。
玖禾拿开书，看着趴在笼子边不敢动弹的蓝闪。
“别怕，”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糖，放在笼子边，“下次想画画，我给你买画板。别拿城市练手，那玩意儿……太贵了。”
蓝闪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碰了碰那块方糖，然后迅速缩了回去，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他。
海风吹过，阳光正好。
只是在那座远处的城市里，所有人都多了一个共同的、挥之不去的阴影——那是一只遮天蔽日的蓝色蝴蝶，和它那双仿佛能将世界折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