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分部的地下三层，原本是废弃的生化实验室，此刻却被临时改造成了“面试间”。
玖禾坐在一张从食堂顺来的折叠桌后，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简历。他的表情看起来像个正在为期末考试发愁的大学生，而不是一个刚刚把Keter级异常当宠物养的疯子。
“人手不足。”玖禾对着空气说道，仿佛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上司解释，“蓝闪最近处于‘青春期’，情绪不稳定，需要一个专职的心理辅导员兼铲屎官。我觉得，公开招聘是个好主意。”
当然，这只是为了掩盖他不想写报告的借口。
“下一个。”他敲了敲桌子。
沉重的防爆门打开，走进来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他叫埃里克，是外勤部的王牌特工，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著称，曾单枪匹马在充满认知危害的收容区存活了三天。
“玖禾博士。”埃里克敬了个礼，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个巨大的、被黑布罩住的鸟笼，“我是来应聘……‘异常生物护理员’的？”
“没错。”玖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你的简历很漂亮，心理素质S级，抗压能力A+。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你对‘美’的定义，有多执着？”
埃里克皱眉：“美？”
“蓝闪是个艺术家。”玖禾笑了笑，突然按下了桌下的一个红色按钮，“但它有时候，艺术得有点过头了。”
嗡——
房间里的灯光瞬间熄灭。
当埃里克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并不在地下室，而是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向日葵花田中。
天空是紫色的，太阳是一只巨大的、眨动的眼睛。
“这是幻觉。”埃里克立刻做出了判断，他拔出腰间的配枪（虽然他知道这在幻觉中没用），试图寻找出口。
“不，这不是幻觉。”蓝闪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像是无数玻璃碎片在摩擦，“这是……修正。”
埃里克低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脚正在变成树根，深深地扎进泥土里。他的皮肤开始木质化，手指变成了枝条，衣服变成了绿叶。
他正在变成一棵树。
“这就是你的工作。”玖禾的声音从云端传来，带着一丝戏谑，“蓝闪觉得你太吵了，想让你安静一会儿。作为护理员，你需要说服它，做人比做树更有趣。”
埃里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挣扎，而是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
回忆他第一次杀人的触感，回忆他在雨中奔跑的寒冷，回忆他喝醉后呕吐的痛苦。
“痛苦。”埃里克对着天空大喊，“做人会痛！树不会！”
花田中的风停了。
那只巨大的太阳眼睛眨了一下。
“痛……是什么？”蓝闪好奇地问。
“痛就是……存在的证明。”埃里克的半边脸已经变成了树皮，但他依然睁着一只人眼，“如果你把我变成树，你就永远无法理解什么是痛，什么是爱，什么是……方糖的味道。”
提到“方糖”，蓝闪的注意力明显被转移了。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向日葵花田像融化的蜡一样坍塌。
埃里克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那张折叠桌前。他的脚变回了人脚，只是袜子上沾满了泥土。
“合格。”玖禾在简历上打了个勾，“虽然差点变成了橡树，但至少你记住了方糖。这是最重要的。”
埃里克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西装：“博士……这算是……入职测试？”
“算是吧。”玖禾把简历扔进垃圾桶，“不过你太严肃了。蓝闪喜欢有趣的人。你回去等通知吧——大概永远不会有通知。”
埃里克被安保人员“请”了出去。
“下一个。”
这次走进来的是个年轻的女孩，叫米娅。她是分部新来的档案管理员，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手里还抱着一本没看完的小说。
“我……我是来应聘的。”米娅的声音很小，像只受惊的兔子。
玖禾挑了挑眉：“档案员？你不该在前线吗？”
“我想……我想写故事。”米娅推了推眼镜，目光却直直地盯着那个被黑布罩住的鸟笼，“蓝闪阁下……它很喜欢故事，对吗？”
玖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有意思。那就开始吧。”
他再次按下按钮。
这一次，没有花田，没有紫色的天空。
米娅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画纸，而蓝闪正悬停在半空中，翅膀上滴落着黑色的墨汁。
“画。”蓝闪命令道，“画出让我不无聊的东西。”
米娅没有惊慌。她捡起地上的一支笔，开始在白纸上画画。
她画了一只猫。一只长着翅膀、会喷火的猫。
“太普通。”蓝闪挥动翅膀，猫变成了二维的纸片，飘落在地。
米娅又画了一座城堡。一座倒立在空中、由糖果做成的城堡。
“太甜。”蓝闪再次挥翅，城堡崩塌。
米娅停下笔，思考了片刻。
然后，她画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躺在沙滩椅上睡觉的男人。男人的脚边，有一只蓝色的蝴蝶，正在晒太阳。
“这是什么？”蓝闪停住了。
“这是……假期。”米娅轻声说，“这是玖禾博士答应给你的，真正的假期。没有收容，没有实验，只有阳光和方糖。”
蓝闪的翅膀颤抖了一下。
它看着那幅画，久久没有说话。
纯白空间开始崩解，米娅回到了现实。
玖禾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你很聪明。”他说，“你知道它想要什么。”
“它只是……寂寞。”米娅抱着书，小声说道，“它拥有修改现实的能力，却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它需要一个……锚点。”
玖禾沉默了片刻，然后在米娅的简历上写下了两个字：录用。
“恭喜你，米娅小姐。”他把简历递给她，“你被录用了。你的工作内容是：每天给蓝闪读睡前故事，陪它画画，以及……在它想把我也变成画的时候，阻止它。”
米娅接过简历，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我会努力的。”
角落里的鸟笼掀开了一角，蓝闪探出头，对着米娅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
这一次，没有幻觉，没有现实扭曲。
只有一片蓝色的鳞粉，在空中缓缓飘落，像是一场微型的雪。
玖禾看着那片鳞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看来，”他自言自语道，“我的假期……终于有人接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