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分部的清晨通常是被咖啡机的轰鸣声唤醒的，但今天，唤醒所有人的是一阵电流的嘶鸣，紧接着，一个空灵、宏大、仿佛来自虚空的少女音在分部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玖禾博士醒了。他带着宿醉般的头痛，以及对自己昨晚为何要喝那杯过期伏特加的深深懊悔，从床上坐了起来。”
玖禾猛地从床上弹起，惊恐地环顾四周。宿舍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只蓝色的蝴蝶——蓝闪，正停在他的闹钟上，翅膀有节奏地一张一合。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语调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他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但他那尚未完全启动的大脑无法理解，这声音直接来自于现实的底层逻辑。”
“蓝闪？是你吗？”玖禾试探着问。
“‘蓝闪？是你吗？’玖禾对着空气发出了愚蠢的提问。”旁白音无缝衔接，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他显然没有意识到，由于昨晚误食了那本《叙事学导论》，蓝闪现在将他的生活视为一场需要实时解说的沉浸式戏剧。”
玖禾捂住了脸。完了。
他迅速穿好衣服，试图保持镇定。只要不出门，只要不引起注意……
“他试图保持镇定，天真地以为只要不出门，就能逃避这全知全能的广播。”
广播声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楼层。玖禾能想象到，此刻整个分部的安保人员、研究员、甚至是D级人员，都在听着他的“晨间广播剧”。
“去死吧！”玖禾抓起一只枕头砸向蓝闪。
“恼羞成怒的博士向无辜的叙述者投掷了枕头。这是一个缺乏风度的举动，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玖禾放弃了挣扎。他必须去办公室，那里有屏蔽场，也许能切断这种该死的叙事链接。他冲出宿舍，走廊上的D级人员看到他时，表情变得极其古怪——那是一种混合了同情、想笑又不敢笑的扭曲神情。
“他走在走廊上，感受着周围人同情的目光。他知道，自己作为‘高冷神秘博士’的人设，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崩塌。”
玖禾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当他路过安保室时，里面的监控屏幕正对着他。安保主管正对着麦克风大吼：“是谁在入侵广播系统？！把声音切断！”
“安保主管试图切断声音，但他不知道，这声音不是来自扬声器，而是来自现实的震动。”旁白音冷冷地解释，“就像玖禾博士此刻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样，这种尴尬是物理层面的。”
玖禾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电梯。
“他奔跑着，像一只被猎狗追赶的兔子。他的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但他无法逃避的，是那个正在被全分部直播的、社死的命运。”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米娅。
女孩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看到玖禾时，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遇到了米娅。那个唯一能理解他（也许吧）的助手。此刻，玖禾博士的内心充满了绝望，他希望米娅没有听到刚才关于‘过期伏特加’和‘像猫一样’的描述。”
米娅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显然是在拼命憋笑。
“米娅在笑。”旁白无情地揭露，“她在嘲笑她的上司。这是一种职场霸凌，但考虑到玖禾博士此刻滑稽的样子，这是可以被原谅的。”
“闭嘴！蓝闪！闭嘴！”玖禾终于忍不住对着蝴蝶低吼。
“‘闭嘴！’他对着蝴蝶低吼。这是一种无力的反抗。因为叙述一旦开始，除非剧情结束，否则永远不会停止。”
电梯到了大厅。
玖禾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向收容区。既然躲不掉，那就速战速决。只要进了收容区，开启最高级别的现实屏蔽，一定能把这该死的声音关在外面。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收容区，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但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等待着他。”
玖禾停下了脚步。
更大的危机？
“是的，更大的危机。”旁白音突然变得低沉、悬疑，“他即将面对的是BC-89号异常——‘哭泣的水银’。而今天，水银的心情不太好。”
玖禾的脸色变了。BC-89是一种情绪感应型异常，它会根据周围人的情绪波动而改变形态。如果它听到了广播……
“BC-89听到了广播。”旁白证实了他的猜想，“它听到了玖禾博士内心深处的‘社死’、‘尴尬’和‘想要毁灭世界’的情绪。于是，它决定……”
轰！
收容区的防爆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
一团巨大的、银色的液体怪物冲了出来。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但此刻，它正在疯狂地扭曲、变形，最后，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双手捂着脸，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它在模仿玖禾的“社死”。
“看啊，”旁白音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水银怪物正在完美复刻玖禾博士的内心崩溃。这是一种共鸣，一种跨越物种的、尴尬的共鸣。”
整个大厅的研究员都惊呆了。他们看着那只巨大的水银怪物，一边捂着脸尖叫，一边在地上打滚，就像是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崩溃的玖禾。
玖禾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怪物，又看了看停在肩膀上的蓝闪。
“玖禾博士意识到，”蓝闪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比起被全分部广播，现在更重要的是，如何安抚一只因为‘共情尴尬’而发狂的Keter级异常。”
玖禾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副备用的墨镜戴上，遮住了自己死鱼般的眼睛。
“米娅，”他对着空气说道，声音冷静得可怕，“记录：BC-89号异常展现出高度的情感模拟能力。建议……给它放一部喜剧片。最好是卓别林的。”
“‘给它放一部喜剧片。’玖禾博士下达了指令。”旁白音似乎对这个转折感到满意，“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毕竟，如果生活是一场悲剧，那为什么不把它变成一部喜剧呢？尤其是当你的生活正在被全分部直播的时候。”
随着米娅手忙脚乱地操作控制台，大厅的屏幕上开始播放《摩登时代》。
那只捂着脸尖叫的水银怪物慢慢停了下来。它透过指缝看着屏幕，身体逐渐软化，变成了一滩平静的银色液体，甚至还在随着卓别林的舞步轻轻晃动。
危机解除。
玖禾转过身，看着肩膀上的蝴蝶。
“好了，”他说，“戏演完了。可以切广告了吗？”
蓝闪扇动了一下翅膀。
“玖禾博士以为戏演完了。”旁白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一丝狡黠，“但他忘了，片尾还有彩蛋。比如，安保主管刚刚宣布，今晚的全分部例会，将重播今天的‘精彩集锦’。”
玖禾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摔倒了。”
“我没摔！”
“他在心里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