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分部的地下三层，巨大的全息会议室此刻鸦雀无声。
这原本是一场关于“季度收容失效风险评估”的严肃例会，但在安保主管一脸便秘的表情操作下，主屏幕并没有显示PPT，而是跳出了昨天早晨的监控录像。
画面中，玖禾穿着睡衣，头发像鸡窝一样乱，对着空气挥舞枕头，嘴里喊着“闭嘴”。
紧接着，那个让全分部人员刻骨铭心的“旁白音”再次通过广播系统响彻全场：
“恼羞成怒的博士向无辜的叙述者投掷了枕头。这是一个缺乏风度的举动，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坐在会议桌首位的主管脸色铁青，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屏幕画面一转——
那是BC-89号收容区。巨大的水银怪物正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发出类似杀猪般的尖叫声，完美复刻了玖禾当时的内心崩溃。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紧接着，整个会议室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爆笑声。就连平时最严肃的收容专家，此刻也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玖禾坐在角落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戴着墨镜，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仿佛入定的老僧。
“玖禾博士表现得非常镇定。”蓝闪停在他的咖啡杯沿上，翅膀微颤，那个该死的声音再次无缝切入广播，“他以为自己是一座孤岛，但实际上，他是全分部快乐的源泉。看啊，那个新来的D级人员笑得假牙都快掉出来了。”
全场笑声更大了。那个D级人员惊恐地捂住了嘴。
“够了！”主管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玖禾！立刻！马上！对你的异常宠物进行禁言处理！还有你——去台上做检讨！”
“检讨？”玖禾放下咖啡杯，终于开口了。
“对！公开检讨！”主管指着屏幕里那个还在打滚的水银怪物，“因为你的一己私欲，导致BC-89号异常产生了‘尴尬共鸣’，收容难度提升了两个等级！现在它只要听到‘尴尬’这个词就会液化！你必须给全分部一个交代！”
玖禾叹了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缓缓走向讲台。
蓝闪扇动着翅膀，跟在他身后，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摄像师。
“玖禾博士走上了讲台。”旁白音变得庄重起来，仿佛在播报新闻联播，“他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尊严上。他看着台下那些幸灾乐祸的同事，心中涌起了一股想要把他们都变成盆栽的冲动。”
台下的笑声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吸气声。几个研究员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玖禾站在麦克风前，沉默了三秒。
“首先，”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关于BC-89的异常行为……”
“‘关于BC-89的异常行为’。”蓝闪立刻复述，并加上了括号里的内容，“（他其实想说的是：关我屁事，是这玩意儿心理素质太差。）”
玖禾的额角青筋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采取怀柔政策。
“我承认，昨天的事件是一次意外。”他看着台下，眼神诚恳，“我愿意承担责任，并接受分部的任何处罚。”
“多么感人的发言。”旁白音突然变得煽情，背景音乐甚至不知从哪响起了一段悲伤的小提琴曲，“他像一个殉道者，准备为了科学的进步献祭自己的面子。但他心里其实正在疯狂计算，如果把在座的所有人都写进遗书里并诅咒他们便秘，需要多少墨水。”
“我没有！”玖禾终于破功了，对着蝴蝶低吼。
“‘我没有！’他辩解道。”旁白音无情地拆台，“但微表情分析显示，他在说谎。看他的嘴角，那是‘恼羞成怒’的弧度。”
台下已经笑成了一片海洋。米娅坐在第一排，已经把头埋进了文件夹里，肩膀抖得像筛糠。
主管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高血压要犯了：“玖禾……让你的蝴蝶闭嘴！这是命令！”
“我也想让它闭嘴。”玖禾摊开手，一脸无辜，“但它现在认为自己是‘纪录片频道’的旁白，如果强行打断叙事，会导致逻辑链断裂，引发现实扭曲爆炸。你想试试吗？”
主管僵住了。
“所以，”玖禾趁机说道，“最好的办法是——让剧情快点结束。让我把检讨念完。”
主管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念！快点念！”
玖禾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
“尊敬的各位同事，对于昨天的广播事故，我深表歉意。我保证，今后一定加强对异常项目的管理，绝不再让此类事件发生。我将以此为戒，努力工作，为分部的收容事业鞠躬尽瘁。”
这是一份标准的、无聊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检讨书。
然而，蓝闪显然对这份检讨书很不满意。
“玖禾博士念出了他精心准备的谎言。”旁白音打断了玖禾的节奏，“‘绝不再让此类事件发生’？哦，得了吧。他在撒谎。就在刚才，他脑子里已经在构思如何利用这种‘强制旁白’能力，去让那个总是克扣经费的财务主管在全员大会上承认自己挪用公款买限量版手办的事情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坐在后排的财务主管身上。
财务主管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
玖禾闭上了眼睛。
“看来，秘密被揭穿了。”旁白音幸灾乐祸地说道，“玖禾博士的计划虽然被意外曝光，但效果似乎……出奇的好？看啊，财务主管现在的表情，就像是一只被车灯照住的仓鼠。”
“散会！！！”
主管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
十分钟后，办公室。
玖禾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蓝闪停在他的鼻尖上，翅膀上沾着一点墨水——那是它刚刚在虚空中记录“历史”留下的痕迹。
“你赢了。”玖禾看着蝴蝶，“你成功地把一次检讨会变成了一场全分部的政治清洗。财务主管已经被宪兵队带走了。”
“剧情总是需要冲突的。”
那个声音不再是广播里的宏大音效，而是变回了那种淡淡的、只有玖禾能听到的少女音。
“而且，”蓝闪飞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你难道不觉得，这种‘绝对真实’的世界，比那些虚伪的客套话有趣多了吗？”
玖禾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一声。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那是关于下一次收容行动的简报。
“有趣是有趣。”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但下次如果你再敢直播我上厕所时的心理活动，我就把你做成标本，夹在《昆虫图鉴》的第13页。”
“第13页？”蓝闪似乎对这个数字很敏感，“那是‘废弃设定’的位置。”
“不，”玖禾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那是‘禁止入内’的位置。”
蓝闪扇动了一下翅膀，没有说话。
但在玖禾的脑海里，那个旁白音再次轻轻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玖禾博士以为他威胁到了叙述者。但他不知道，故事才刚刚开始。毕竟，谁能拒绝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观众呢？
而在分部的广播系统里，那段关于“水银怪物打滚”的视频，似乎被某个缺德的黑客设置成了“循环播放”。
玖禾的检讨，注定要在这一夜，成为永恒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