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月燃醒来的时候,阳光正透过窗纸落在她脸上。
她侧躺了一会儿,没动。
阳光落在她脸上是温的,晒着半边脸。她听见院子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竹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还有谁家鸡在叫。寻常的早晨。她确认了一下自己是在床上,不是在空间里。昨天抽完银叶子十连之后她太累了,直接在床上睡了过去,没进空间。
她慢慢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甘霖裙】还在。她睡觉的时候没脱,裙子贴着她睡了一整晚,早上起来面料还是凉的,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晾干的。它好像不需要清洗,也不需要打理,穿多久都干干净净。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面上。【天蚕丝履】放在床边,她没穿,光着脚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村子还没完全醒,但已经有人在田埂上走动了。她看见远处那片干裂的田地里,裂缝比前几天浅了一些,土色也深了一些。那场雨确实有用,虽然不够,但比没有好。
她看了一会儿,关上了窗,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还是那样。灰衣海挂在四壁上,层层叠叠垂下来,像一整片被时间凝固的灰色森林。十八盏灯亮在灰衣之间,暖白色的、淡青色的、墨绿色的、朱红色的、水红色的、浅粉色的——散落在灰色的背景里,像夜里的星星被摘下来挂在了衣服架子上。
她走到白玉台边坐下,石面微凉,贴着她光裸的脚踝。她把腿盘起来,拉开面板,先看了一眼余额:银叶子148,金叶子6。然后看了一眼衣橱:18/500。她盯着那个“18”看了一会儿,想起刚醒来的那天,衣橱里只有一件【甘霖裙】。灰海里唯一亮着的那盏水蓝色。现在十八盏了。快是原来的六倍了。
她又翻到【甘霖裙】的面板,看了一眼冷却剩余:二十八日。还有二十八天才能再用。她没后悔,三十天换十五片金叶子,值。但三十天里她不能再靠降雨赚金叶子了,这二十八天得靠别的办法攒资源。
她正要关掉面板,余光扫到排行榜那一栏上多了一个小红点。她愣了一下——排行榜也会弹红点?她点开,发现自己的名字旁边多了一个小箭头,名次也跳了一格。第九十七名:姜月燃(进行中)——18/500。第九十八名换成了妲己(已终)——17/500。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她超过妲己了。虽然只是多了一件,但确实超过了。妲己四十七抽无五星,十七件就放弃了,转行去祸害商朝了。她咬着牙攒到了第十八件,没放弃,于是她往前挪了一格。
她又往上翻,发现明烛的进度变成了68件,流光36件,长宁26件。每个人都在涨。她记得之前明烛是63、流光31、长宁23——她们也在各自的世界上涨着。她离长宁还差8件。如果运气好,两次十连就能追上。她记住了这个数字——8件。
她又翻到隔空留言那一页,打开了输入框。面板上浮出一行字:
【隔空留言。每次消耗100银叶子,上限100字。】
她握着悬空的笔,停了很久。发出去的话会落到另一个世界的人眼前,隔着不知道多远、多厚的世界壁。她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在什么样的地方、正在做什么。但她们共用着同一个排行榜、同一个衣橱、同一套系统。
她想了想,决定先发给长宁。长宁排在91名,26件,比她多8件,签名是一串省略号。她觉得那个人可能比另外两个更需要有人先开口——明烛的签名是“攒够再抽。单抽是大忌。”,流光的签名是“单抽抽的不是卡,是心跳。”,两个人看起来都有自己的主意,都活得很明白。但长宁只有一串省略号。她握着笔犹豫了很久,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只留了一行字:
“一起加油吧。”
她看了一眼余额——148银叶子,发完剩48。发完这条,她就连回复都回不起了。但她还是点了发送。
【隔空留言已发送至:长宁(青木界)。消耗银叶子100。当前余额:48。】
发送成功的那一瞬,那行字变成淡金色,然后像被风吹散了一样,一点点从面板上消失,融进那片空白里。她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也许是穿过世界壁,落到了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等了很久,三息、五息、十息,没有回复。面板上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弹出来。她关掉面板,靠在白玉台边沿上,仰头看着灰衣海。那些灰色衣服安安静静垂着,衣摆没有动,像也在等什么。
她又打开了面板,翻到排行榜那一页,看了一眼长宁的签名——还是那串省略号。她关掉面板,没再看。
下午的时候,她坐在窗边晒太阳,脑子里突然响了一声。
【隔空留言回复。来自:长宁(青木界)。】
她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一行字浮现在眼前,字迹淡淡的,笔画轻轻的,像写得有些犹豫,写完了又不太确定要不要发出来。
“你也一个人吗?”
字不多,加一个问号。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窗外的风吹过来,把她耳边散落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轻轻笑了一下,心里说了一句“是的”。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翻到回复框,打了一行字:
“现在有两个了。”
然后她看着“余额不足,无法发送”的提示,把面板关掉了。银叶子只有48片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阳光还很好,晒得院子里晾的干菜叶子卷起了边。她心想,得攒叶子了,攒够了再回。不能让人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