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燕京，天黑得越来越早。落日沉下地平线，整条街道都暗了下来。
东直门中学的教学楼里，依旧灯火通明。这是高三的学生在复习备考，教室里听不到说笑打闹，只剩笔尖蹭过书页的沙沙声，间或有人轻轻翻动书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匆匆传来，停在了二班后门。
一个男生探进头来，压着嗓子低喊：“建良！高建良！”
突兀的喊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伏案看书做题的学生们纷纷抬头，朝着门口投去不满的目光。
门口的男生立马慌了，连连弯腰致歉。高建良听见动静，走出教室。
“怎么了？这么急慌慌的？”
阿伟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窗边，凑在他耳边，压着声音说：“建良，我撞见个好东西，绝对是大宝贝！”他两眼发亮，神神秘秘的。
高建良瞧他这副样子打趣说：“咱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备战高考，你可别瞎琢磨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儿，耽误正事。”
阿伟一听，当即瞪了他一眼：“你净瞎想！我是红旗下长大的新青年，哪有那些花花肠子！这好事我只想着你，换别人我才懒得叫！赶紧跟我走！”
话音未落，他不由分说拽着高建良就往外跑，快步冲出校门。出了校门往左一拐，一头扎进黑漆漆的巷子。
高建良心里满是疑惑，任由阿伟拉着往前跑。到了岔路口，俩人又往右跑了十几米，眼前顿时热闹起来。
昏暗的巷子里挤了黑压压一群人，凑近一看，全是一个年级的同学。大家都压低了嗓音小声议论。有人眼神热切、满心期待，也有人心里打鼓，带着几分犹豫观望。
人群最前头，传来一道不耐烦的粗声：“别挤别挤！都排好队，一个个来！”
阿伟拽着高建良使劲往前挤，一边挤一边朝前喊：“刘哥！刘哥！我带我哥们来了！我俩凑一套！”
他熟络地开口：“你之前说的价，单本一毛，数理化三本一套，总共两毛五，对吧？”
前头坐着的刘哥淡淡的点了下头。
阿伟立马戳了戳身旁的高建良，催道：“赶紧掏钱！我这礼拜的饭票零钱全造没了，等下周我妈给我生活费，我立马还你！”
高建良皱着眉，一脸不赞同：“你别胡闹，外头这些来路不明的册子你也敢买？一毛钱一本，别是骗人的！”
这话一出，前头的刘哥当场沉了脸，语气立马凶了起来：“你小子毛都没长齐，懂什么？不想买就赶紧让开，别在这挑刺找事！”
身后排队的学生也纷纷催促起来，七嘴八舌地嘟囔。
“就是，不买就快走，别耽误我们！”
“这册子现在多抢手啊，西城区的高中学生早就抢疯了！”
阿伟见状，赶忙从摊上拿起一整套数理化册子，一股脑塞进高建良手里：“你先看看，看完就知道值不值了！”
高建良半信半疑，低头翻开手里的册子。只扫了几页，原本随意的神色瞬间变了。
册子上的知识点、重难点标注得明明白白，还有针对性的习题讲解，全是备考能用得上的干货。他又快速翻完数学、物理两本，越看心跳越快，呼吸都不自觉急促起来。
他当即抬头，对着前头的刘哥高声道：“我要两套！”
说完，他立刻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五毛钱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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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崇文区十二中，高三理科教师办公室里，桌上堆着厚厚的教材、作业本，屋里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和茶水的味道。午后的办公室安安静静，老师们都在低头备课、批改作业。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年轻的李老师满脸火气，手里攥着一本薄薄的泛黄油印册子，大步流星冲了进来。他径直走到物理教研组长王老师的办公桌前，抬手将那本册子重重拍在木桌上。
“王组长，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学生太不像话了！”李老师压着一肚子火气，眉头紧皱，“上课眼珠子不看黑板、不听讲课，一个个低着头偷偷看这本来路不明的册子！这种没正规刊号、没出处的三无小册子！我看必须全部没收，再这么下去，课堂纪律全乱套了！”
坐在桌前的王老师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呷了一口热茶。看向气急败坏的李老师，语气平和地开口：“李老师，你怕是没好好翻过这本册子吧？”
“我前几天就发现学生在看了，专门仔细翻了几遍。说实话，编得相当不错。”
“眼下是什么时候？年底十二月就要恢复高考了！”王老师放下茶缸，语气郑重了几分，“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学生基础普遍薄弱，捧着以前那些厚重的老教材、大部头书本啃，又繁琐又耗时间，根本赶不上进度。”
“我已经跟数学、化学组的组长商量过了，”他接着说道，“接下来以这本《数理化知识手册》为核心，重新制定教学计划。”
“后续我们老师多整理配套练习题、模拟考卷，让学生们多刷题、多巩固，搞个题海战术！”
李老师……
学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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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安庄街道办事处，文教宣传组的办公室里，日头偏西，眼瞅着就到下班的钟点了。
屋里几个干事还都守在工位上忙活，整理文件、抄写通知、核对报表。
蔡明香上周复职回岗，终于是安分了不少。看来她是好话听不进去，非得自己吃了亏，才肯踏踏实实干活。
没多久，组长薛丁山从外面走进来，他抬眼扫了一圈，轻声唤了句：“小虞，你出来一下，院里说个事。”
虞姝心里隐隐揣着几分疑惑，放下手里的笔，跟着薛丁山走出办公室，站到空旷的小院里。
薛丁山平日里向来严肃刻板，脸上少有笑意，现在却神色温和，语气放缓的说：
“小虞，有个新通知，我跟你通个气。”
“上级刚下的文件，现在要狠抓基层干部的文化素养，统一规整街道的工作人员编制。下个月，也就是十一月，各区县里要统一招考街道办事人员，专门面向高中毕业生招录。”
话说到这儿，薛丁山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无奈：“政策定死了，所有街道基层机关的编外临时工，全部清退。招考定在十一月十五，下个月开始，你就不用再来上班了。”
虞姝看他这神色，心里早有预感不会是什么好事，只是听到自己即将失去一个稳定的生计来源，绕她两世为人，还是有些哑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