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你都听懂了?”卷毛忍不住问道。
“没有啊,白老师讲太快了。”余非池挠了挠头,“不过这些题目多花点时间研究研究还是好做的。”
当然她作为一个上过高等数学的成年人偷偷使用超纲公式解题这事就不用说出来了。
卷毛又看了两眼余非池的答案。
“这么做题,时间绝对赶不上。”她虽然惊叹于余非池的天赋,但也发现了对方的缺陷,“考场上不会等你思考那么多的。”
“这些题目我在高一就已经刷烂了,不同题型也只是换个代数的事。”
应试中天赋决定上限,题海战术却决定了下限。
余非池心想,要不学女主去校门口捡别人不要的试卷吧。
不知为何,卷毛抚了下光亮的表盘,视线却没有落在指针上。
这块手工表是她高一数学考进前十的礼物,也是姥姥离世前送她的最后一样礼物。
她自认天赋不差,但是比起同样年纪跳级读本科的天才哥哥,自己在母父面前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可如今看来,她哥哥似乎也算不上天才。
“你……”卷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她强行压抑着自己快要遮不住的嘴角,尽量维持着友好善意的语气,“你需要练习题吗?我可以把往年真题分享给你。”
她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阴影落在余非池头顶。
“对了,你刚来应该还不适应白老师的教学风格吧?其实高一的时候她有给我上过网课,那些网课资料我回家找找,也打包送你好了。”
余非池仰起脸看着卷毛熠熠生辉的眼睛,这孩子年纪尚小,甚至不知道隐藏自己的情绪,也不知道自己眼里的贪念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这种眼神,她上辈子在不少黑心甲方那里见过。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资本家们一边给点小恩小惠收买人心,一边转头就把她卖了个大的。
“那倒不用。”余非池婉拒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卷毛还试图说服她接受自己的好意,空旷的校园里响起钟声,她脸色一变:“要关门了!”
两人急急忙忙收拾了东西往大门赶,果然门卫已经把大门关上了。
卷毛倒是可以直接靠刷脸离开,她往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对余非池说:“你就装作是我一起的吧。”
果然门卫一见卷毛就把门打开了,在她上下打量余非池时,卷毛挡在了少年跟前。
“这是我新同学,叫……”
她扭头问:“你叫什么来的?”
余非池:……
约莫是卷毛时常干这种记不住同学名字的事,门卫摆摆手放余非池走了。
卷毛家里的车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一名和卷毛长相相似的男生穿着西装站在车门边,卷毛蹦蹦跳跳打招呼:“哥!”
男生身形纤细,混血感被他柔美的侧脸削弱了攻击性,西装掐出了盈盈腰线,高领下脖颈处的凸起圆润,让人移不开眼。
他拉开车门,卷毛哼着歌跳上车,摇下车窗对余非池喊道:“你手机号多少?”
余非池报出了自己的老年机号码。
卷毛她哥坐在驾驶位上,上挑的丹凤眼不着痕迹打量余非池的穿着:“这位同学也是住在清池别墅?要不要送你?”
“人家是另一个方向的,你别磨蹭啦,快点回家吃饭。”卷毛放倒座椅往后靠,隔绝了哥哥的视线。
“今天厨房做了仰望星空……”
“什么?我才不要!”
“上次明明是你说要吃……”
锃光瓦亮的豪车远去,余非池拖着步子慢吞吞走到车站,刚好赶上最后一趟公交,上车刷了卡就瘫在座位上,宛如一条奄奄一息的咸鱼。
早上体力活动,下午脑力活动,这一天过得太充实,她整个人都要被榨干了。
窗外树木飞速掠过,余非池放空脑袋缓过了劲,下车的时候发现安怀已经推着车在等她。
月亮升起,路灯点亮,白衣少年站在站牌底下仰起头钻研上面的路线,校服长袖遮住了手腕,昏黄的光线落进她浅褐色的眼瞳,倒映出琉璃似的清透,无端显得有些落寞。
“安怀!”
对方循声望来,对她扬起一个笑脸,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如泡泡般消逝:“走,姐载你。”
跳上后座,安怀悠悠晃晃地骑着,余非池叽里呱啦讲起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
实在不是她话痨,只是比起学校里的同学,安怀显得善良多了。
不对,简直是天使。
晚风拂面而来,安怀笑着听余非池从男同学骂到男主任再骂到那个白老师,等她骂够了,才说:“你要不要转学?”
“我们学校虽然奖学金没那么多,但师资力量也是全市顶尖,同学们都很友善。”
“你要是过来,老师们肯定把你当成宝,也不至于在那帮财阀学生手下受气。”
安怀说得确实没错,女主要是去公立学校,怎么也能考个好大学。
钱是少了点,但此时女主妈妈还没有出事,她们家一时半会也不是揭不开锅。
余非池今天第二次动了转学的念头。
【女配怎么老是劝女主转学啊,慷他人之慨,多的钱她能补上吗】
【安安心疼老婆了wwww我就说男主该让安怀来当吧】
【不体贴女主的凭什么当男主,支持女配上位】
【女主走了我还怎么看我的男主】
【谁花点钱把女配弄死吧,反正她早晚也要死】
【一键转校园青涩恋爱be小情侣】
【安怀死了以后女主被强取豪夺的时候脑子里会全是前妻姐吗】
【太会磕了】
【不要剧透啊啊啊啊安怀真的死了吗,不会复活吗】
【死透透的,还是女主认的尸呢,老虐了】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我就好这一口】
【那很有品味了】
也许是余非池沉默的时间太久,安怀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可乐糖你吃完了吗?”
余非池把空空的包装递到前面给她看:“都吃完了,再给我几颗呗。”
“行啊,”安怀骑着车头也不回,“想吃多少都给你。”
很快两人就到了余非池家门口,安怀把她放了下来,一边递书包一边嘱咐:“你别发善心去看你舅了,他就是卖惨都别去,懂吗?找机会跟你妈说说,就说你舅住院动不了,让她直接把钱转给你。”
“……我舅住院?”余非池神情古怪。
“他不是自个在家把自己烫了吗,我都听街坊说了,全身烧伤,现在还昏迷着呢。这治疗费可不少,你别让你妈被中间商赚差价了。”
原来就算书被锁,人物的状态也无法逆转。
余非池舒坦了。
她往黑黝黝的楼道里走,特地去看了眼当初那个吊梢眼邻居的家门,已经人去楼空,破破烂烂的门上贴着招租广告。
回到家门前掏出钥匙正要开门时,黑暗里突然出现了一声:“嘿,买刀吗?”
“妈呀!”余非池差点把钥匙甩出去。
谁家好人卖东西会穿黑衣服半夜站楼道里一声不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