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流民的惨状她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此刻能真正参与其中，有了切实帮到那些可怜妇孺的办法，让她们充满了干劲。
“温兄！”沈夜最后看向温安然，眼神锐利，
“麻烦你多跑几趟，把消息散播出去，福田工坊正式挂牌，大量招募女工，管吃住，包教手艺，做满一旬后，工钱给粮给钱任选，童叟无欺，流民优先。
同时，合作社开足马力，收购方圆三百里内所有棉花，棉絮、籽棉、皮棉，来者不拒，价格高于市面上两成，有多少吃多少，不要怕吃撑，我有粮也有钱。”
温安然精神大振：“明白，沈兄放心，我这就去办，保证让流民排着长队进福田村！”
温安然深知，有了这台神机，沈夜这盘大棋，终于到了最关键的落子时刻。
这才是真正能吸纳流民、安民定业的以工代赈。
然而沈夜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温安然愣住了：
“另外，你留意一下徐万年接下来对刘县令的处置，察觉到异样，立刻通知我。”
“会有什么异样？”温安然不解。
“刘县令的举动太突兀了，徐万年来得也太巧了，我总觉得有问题。”沈夜说这话时，目光深邃。
“沈兄，你想多了吧？刘县令本就是贪得无厌之人，八仙居当初跟福满楼打擂台的时候，咱们就见识过了。至于说徐万年恰好赶到，那不是莺娘的功劳吗？难道沈兄怀疑莺娘......”
“不。”沈夜摇了摇头，
“刘县令和我老师梁文博有旧，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牵涉有多深，但有这层关系在，按理说，他不至于直接翻脸，完全可以用其他的名目，比如商税，徭役来变着法的跟我做交易，而不是一上来就撕破脸。
至于莺娘......她可能被蒙在了鼓里，因为这不符合莺娘的利益，对付我，于她无任何好处，毕竟我跟徐万年之间的买卖，她拿了一分利，一旦我出事，她就什么都没了，徐万年不可能给她这么大的许诺。”
沈夜揽住温安然的肩膀，轻声道：“所以，莺娘是可信的，如果遇上麻烦，依旧可以找她。”
“可......咱们生意做得好好地，徐万年何必多此一举呢？”
“哎，人心不足蛇吞象，财富使然，利欲熏心，甚至可能跟权利有关，他......可能想把我踢出局，然后将我的进货渠道彻底掌握。
而刘县令只是个牺牲品，用来迷惑我，借机深入福田合作社的运转，而刘县令既然如此配合，徐万年一定许诺了别的好处，比如调任，明降暗升。”
温安然闻言，犹豫了半晌，方才小心翼翼的开口：“沈兄，其实这个问题也一直困扰着我，之前沈兄不愿细说，我也就没多问，可现在徐万年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我就不得不旧事重提了......
如果徐万年真的来硬的，沈兄有多少把握，能保住你海外朋友那条线。”
即便到了今时今日，温安然依旧没有直接问沈夜那位朋友是谁，因为他很清楚，兄弟之间，有些事情是不能触碰的。
“放心，我有十成的把握，当今世上没有人能取代我。”沈夜说着，嘴角微微勾起，眼里迸射出自信的光芒。
“那好，刘县令那边......我会想办法花点钱套出消息。”温安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沈夜会心一笑，这就是商人的思维，能花钱解决的，绝不浪费时间。
“记得把福田安保队带在身边，最近愈发不太平了。”临别之际，沈夜叮嘱了一句，并叫来了柱子，让他点好人手，未来一段时间跟着温安然。
至于福田村这边，只留了四个机灵的，平日里两两为组，分两班负责巡逻。
“都给我了，那沈兄的安全怎么办？还有这刚刚开始兴建的福田工坊，万一遭到贼人惦记，可不好弄。”温安然皱眉，表情有些担忧。
他没有经历过山贼袭村，自然不清楚沈夜的底牌，只是道听途说沈夜一人击毙数十山贼，权当玩笑话听之。
沈夜笑着朝柱子招手，“工坊这边有四个人够了，至于我这边......来，告诉咱温大掌柜，你们走后，会不会担心我的安危？”
柱子挠了挠头，讪笑一声，“呵呵，我们哪有资格担心少爷的安危，与其担心这个，倒不如担心不开眼的死人太多，弄得村口都没地儿埋了。”
柱子说得拐弯抹角，但温安然听懂了。
合着这些人把沈夜当盖世魔王了？
罢了。
既然你们都不担心，那就是我瞎操心，我走还不行吗？
温安然一甩衣袖就上了马车，余下安保队成员连忙跟上。
夜，杞县城外不远处。
李自成勒住缰绳，胯下战马焦躁地踏着前蹄。
他身后的十骑精兵无声地隐在官道旁的阴影里，像一群蛰伏的狼。
“闯将，前头就是祁县城墙。”
亲兵头目压低嗓子，指向远处朦胧的城廓，“城门关着，但墙头灯火稀疏，守卫看着不多。”
李自成目光鹰隼般扫过城墙，又转向城墙外围。他眉头紧锁：“怪事。流民呢？按探子的说法，祁县不该是流民扎堆的地儿？”
这正是他轻装简行摸到这里的主要原因之一。
王德海那老狗，答应好的粮食冬衣，像被狗吃了一样，两个月了，连个响动都没有。
他儿子王钰在山寨里日日嚎哭要女人要细粮，烦得李自成几次想砍了这废物点心。
更可恨的是，最近一个月，连王德海的消息都没了。
就在他耐心耗尽，准备拿王钰开刀祭旗时，传来了祁县遭流民冲击的消息。
李自成起初以为是流民阻了王德海运送货物的路，这才亲自带了一队精锐摸过来。
一是要揪出王德海这缩头乌龟，二是看看能不能趁机收拢些无主的流民充入军中。
祁县是商贾云集之地，流民必多，这对缺兵少粮的他是巨大诱惑。
可眼下，城墙根下除了些东倒西歪的窝棚和零星几个蜷缩的身影，哪有什么汹涌的流民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