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精心装扮过的莺娘,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缎袄裙,头戴珠翠,在一名心腹丫鬟的陪同下,慢悠悠地坐上了一乘小轿,轿帘低垂。
小轿在王宅侧门那条略显僻静的街道上经过时,仿佛只是富贵人家出门的一件寻常事。
莺娘坐在微微摇晃的轿子里,轻轻掀开轿帘的一角,装作整理鬓发,那双妩媚多情的杏眼快速地扫了一眼王宅紧闭的侧门,和旁边几个看似闲逛,实则目光锐利、气息沉凝的陌生汉子。
她眉头微微一蹙,随即放下了轿帘。
王宅这条街,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
这几个人面生得紧,那姿态不是商号保镖那种花架子,倒像是在草窝里打熬出来的悍气。
王德海那老东西在搞什么鬼?
莺娘心中疑窦暗生,暗暗记下了这几个人的样貌特征,打算让卢大洪过来瞧瞧,毕竟徐万年叮嘱过,要留意王德海的动向。
虽不知个中缘由,但莺娘还是把话记在了心上。
莺娘刚回到翠烟楼,正搁后厢房的妆台前坐下,房门就被一个伙计撞开。
“莺娘!大事不好!温……温掌柜!在二楼兰字号房,被几个蒙面贼人绑给绑了!”伙计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莺娘手中的胭脂盒“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殷红的粉末溅上她精心打扮的裙角,犹如溅开的血点。
“什么?!”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安保队的人呢?都是死人吗?!”
“那些庄户跟贼人交了手,就在咱翠烟楼左侧的巷子。”伙计急得直跺脚,
“打得可凶咧!贼人手里也有硬家伙,还伤了咱们一个弟兄,他们拼了好一阵,可那些贼人太油滑了,见打不开局面,扯着温掌柜就fanqiang跑了!兄弟们追了一程,就被他们的冷箭逼退,现在正抬着受伤的兄弟找郎中呢!”
莺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脚冰凉。
温安然可是沈夜的左膀右臂,在她翠烟楼地头上出事,沈夜能饶了她?
还有徐万年那里……
她强自镇定,声音却还在发颤:“快!快请卢大洪来!还有,把巷子里沾血的土都给我留着,一点痕迹不许动!”
片刻后,卢大洪浑身散发着煞气,冲了进来,粗布短打上还沾着泥点,显然刚从工坊那边赶来。
他扫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莺娘,又看看后窗下打斗留下的凌乱痕迹,墙角折断的箭杆还有门槛上几点刺目的暗红。
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卢大哥……”
莺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把在王宅侧门看到的可疑之人和盘托出,声音又快又急,
“我发现王德海家附近多了几个行踪诡秘之人,这些面生得紧,眼神凶得很,不像普通护院!会不会……会不会跟他有关?徐大人也曾叮嘱过,让咱们留意王德海的动向,难道和那回沈夜说的反贼李自成有关?”
“极有可能,可他们要报复,也该找沈里正,怎么会找上温公子呢?”卢大洪搓着下巴,眼中露出了疑惑之色。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对惊魂未定的莺娘快速道:“这样,你留在翠烟楼,约束好手下,暂时歇业,哪都别去,我立刻去福田村,沈兄弟必须马上知道这事,温掌柜要是少一根头发,王德海那老狗全家都得偿命!”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冲出翠烟楼后门,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骏马吃痛,嘶鸣着绝尘而去。
福田村,新建的工坊区内。
巨大的珍妮纺机骨架已经完成,匠人们正小心翼翼地安装着关键的联动装置,空气中弥漫着桐油、木屑和紧张的汗水味道。
沈夜手里拿着几张刚画好的改进图样,正指着几处关键榫卯对王把头讲解。
“这里,再加一层铜皮垫片,减震必须……”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卢大洪几乎是滚鞍下马,脚步踉跄地冲到沈夜面前:“沈兄弟!出事了!温掌柜……在翠烟楼!让人给绑了!”
工坊里瞬间一片死寂。
匠人们手中的工具悬在半空,个个面露惊骇。
王把头手里的铜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沈夜猛地回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图纸,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说清楚。是谁绑的?”
卢大洪语速飞快,将事情经过和莺娘在王宅外的发现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末了,他低吼道:“沈里正!这事八成跟王德海有关!只要你发句话,我这就带人进城抄了他老窝!”
沈夜沉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卢大洪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卢大哥。”他目光扫过卢大洪通红的眼睛,“现在不能冲动,得提防敌人调虎离山。”
他一步上前,用力按住卢大洪肩膀,声音低沉:“工坊和村子也很重要,对方敢光天化日之下绑人,必有所图,调虎离山也未必不可能。卢大哥,你留下,替我坐镇福田村,看住工坊、学堂、仓库。”
说罢,沈夜看向一同前来的几个福田安保队队员,眼神锐利如刀:“柱子!让安保队的兄弟把复合弓都带上,一炷香后村口集合。”
柱子用力一点头,二话不说,扭头就去安排了。
而沈夜则回了趟家,得知消息的杨娥面露忧色:“公子,太凶险了,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照看好依依她们就行了,我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不放心的。”沈夜说着,咧嘴一笑,笑容有些残忍。
杨娥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沈夜大杀四方的那一幕犹在眼前,确实用不着她多操心,可想着沈夜去的可能是龙潭虎穴,杨娥就忍不住揪心。
片刻后,等沈夜走出沈家大宅时,已经背上了ak47,腰间一左一右各别了两排弹夹。
杀戮,即将开始。
“村里就托付给你了,温安然是我兄弟,动我的人,管他天王老子,都得把命留下!这笔账,我亲自去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