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眨眼间，李凤清就恢复了常态。他接过申请表，先仔细看了一遍，抬起头问秦祯：“我能不能先说一下我的事？”
“请说。”秦祯示意曲潋潋去倒一杯水，坐在他对面，摊开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那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李凤清的目光迷惘而悠长，如果不是他凌乱的鸟巢头、领口上明显的油渍以及脚上穿着的陈旧布鞋，这幅小模样还真能吸引文艺女青年蠢蠢欲动的春心。
秦祯强装镇定：“能不能简单的说一下呢？”
李凤清没有接话，开始了自说自话，嗓音低沉，声情并茂：“自从我毕业后，我决心做一番事业。我每天都在家里，准备各种考试。无论是国家级还是省级考试，又或者各种事业单位，我的笔试成绩非常好，每次都是第一名，但是总是在面试关被刷下来。开始我以为是有暗箱操作，举报了许多次。那些单位的负责人也对我进行了解释，说是我的面试状态不好……”
秦祯和曲潋潋对望一眼。这是要控诉考试黑幕？不能吧，咱们司法所庙太小，不受理这业务。
“后来，我才发现，每次面试之前我都睡不好，究其原因，楼下川菜馆的烟囱在我的卧室窗边，巨大的声音吵得我睡不好觉。”李凤清终于转到了正题，“我认为，就是餐馆造成的空气污染、噪音污染影响了我的水平发挥，我要求川菜馆搬走，并且赔偿我的各项损失共计六万八千四百五十三块钱！”
面试发挥得好与不好，与人家小餐馆没什么必然联系吧？还有那个赔偿，怎么算得那么精准，有整有零的。曲潋潋在心里嘀咕，嘴里根本不敢多说一句，怕惹祸上身。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司法工作者，秦祯点点头：“你认为，川菜馆影响了你的考试，要求他们搬走，并且进行赔偿对吧？”
“对！”李凤清目光坚定，如烈士附身，“我查阅了法律条文，提的要求都非常合理。希望你们能全力配合。”
秦祯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惊诧无比，这是她第一次在曲潋潋面前没控制好情绪。
曲潋潋工作时间短，对“官腔”还没有多大的直观感受。见秦祯一副被噎住的模样，连忙递上水杯：“秦姐，喝口水。”
“我没事，我没事。”秦祯猛地灌下两口水，顺了顺气，对李凤清说：“那，麻烦你填一下这张调解申请表，我们要立项归档。调解时间是十个到十五个工作日，如果不能达成调解协议的话，你可以去法院，起诉川菜馆老板。”
李凤清点头：“我相信你们的能力。好好调解，别让我失望。”
秦祯偏过头，竭力让自己不笑出声来。曲潋潋觉得这话怪怪的，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发现秦祯说话声音有些奇怪，似乎在压制什么：“行。你的请求我们受理了，请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和住址，我们了解了情况后会组织调解的。”
话说到这份上，一般人都能理解，往往就起身告辞。出乎秦祯和曲潋潋意料，李凤清根本不是一般人，他继续追问：“那你们能不能马上就去调解？你们知不知道，餐馆开在居民区里，本身就是违法行为。何况，店里排除的污水废物什么的，已经严重影响了周围环境。它每天吸引了许多人来就餐，极易引发各种事故。这些事情，你们都要好好整治一下。”
曲潋潋终于明白哪里奇怪了。这人说话全是命令、吩咐的口吻，居高临下、目中无人，比领导还领导！连张所长都不会说的话，从李凤清不断冒出，持续刷新曲潋潋的认知。
这人的专业是领导学吧？
李凤清还在喋喋不休：“我叫李凤清，父亲为我取名的时候，就希望我是‘雏凤清于老凤声’。我有能力有实力也有信心为社会作出巨大的贡献。你们就忍心看着我被一个小小的饭馆毁了前途？”
怎么不忍心！现在而今眼目下我最忍心的就是这事！曲潋潋内心化作咆哮马，恨不得一拳把李凤清打回娘肚子。
这人哪里是极品？分明是妖怪！
秦祯客套的笑眼看就要滑下脸皮，挂都挂不住：“你的要求，我们都很清楚。现在我们需要时间做一些了解，可以吗？”
“那你们了解吧，我就在这里等着。”李凤清毫不客气坐在办公桌前，抬着下巴吩咐：“你们快点做事，早点去调解，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曲潋潋和秦祯面面相觑。秦祯甩个眼色：小曲，上！
曲潋潋回以哀怨：不是小的太无能，而是对方太强大。
两人磨蹭半天，最后以曲潋潋架不住秦祯的目光、举双手投降告终。她踌躇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开口：“那个，李先生，你能不能先回去等消息？我们一旦有了进展，就立刻通知你？”
“我等在这里，有什么消息立刻就知道了。你们忙你们的，我又不打扰，不要在意。”李凤清随意的挥挥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看了起来，丝毫没有自己当外人。
喂！大哥，你听得懂人话不！曲潋潋见李凤清完全不为所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稳如泰山，恨不得扑在秦祯怀里痛哭——秦姐，这个坏人坐了我的位置。
秦祯非常无奈，第一次遇到这种人。在李凤清看来，他只是在办公室等消息，又不干扰司法所的正常工作，总不可能把他强行赶走吧？
秦祯见曲潋潋哭笑不得的模样，心里无奈。忽然眼角瞥见张所长在办公室里走动的影子，计上心来。
“李先生，你跟我来一下。”秦祯对李凤清说，“你最好把你的情况给我们所长说一下，他的调解经验很丰富，可以针对你的情况专门执行一个调解方案。”
李凤清闻言，立刻放下报纸：“行！我再给他说一下这个情况。你们所长会亲自调解吗？那挺不错的，群众路线教育实施得很到位嘛……”起身跟着秦祯走出去。
祸水东引啊！曲潋潋几乎要喜极而泣、击节而叹！这才是高手范儿！寥寥数语就把矛盾转移，这本事一定要学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