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90年代】香江小姐体验死亡中 > 第5章 逃出生天

她不顾一切往前爬。管道狭窄逼仄,积尘呛得她几乎窒息。膝盖磨破了,手掌压在波纹铁皮上,每一次撑起都像在砂纸上碾。
她顾不上疼,只听见身后管道传来的震动越来越近。
恐惧让心脏剧烈跳动,身体在往前顶,肌肉在发颤。膝盖像被钉子扎着往前碾,想缩想停,但另一股力从脊椎底下顶上来,把蜷缩的冲动往下踩。喘息带着哭腔。
陌生人的脚步声在身后震,前面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这具身体要受这样的罪。那股委屈从胃底翻上来,混着酸液顶到喉咙口。
膝盖还在往前顶。十米。八米。五米……
太快了。
她看着前面的岔路口,脑子一转,何展鸿一定会分了两路,一路从楼梯往下堵,一路爬进管道追她。
在心里飞快地计算,前方管道岔口在十二米外。她的速度比他们慢,但身体更轻更灵活,只要到了岔口,就能争取更多时间。赌他们会分头追。
她在岔口前没有犹豫。气流、温度、回音在本能里自动排序,右侧温热回音空洞,空调机房,死路;左侧冰凉闷短、风带花粉气,外墙。她选了左边。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追兵赶到时她已经在下一段管道里了。
身后管道的震动越来越近。她咬着牙,用膝盖和手肘交替往前蹭。小臂开始发抖,那是脱力的前兆,但她不敢停。
前方出现岔口。同样的判断在触及管壁的瞬间完成。左拐、右拐、再左拐。身后的震动越来越远。
爬出十几米,一扇百叶窗出现在眼前。
通向楼体外墙。
她一脚踹开百叶窗,半个身子探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岔口那边,手电筒的光正在晃动,有人停在岔口分头了。
她只有半分钟。
三十九层高,脚下是万丈深渊,对面是酒店外墙的消防梯,在三米开外。
她往下看了一眼,那深渊像是活的,在往上吸她,要把她吸进去。
腿像被抽掉了骨头,胃里翻酸,喉咙发紧。胸口有什么在往下坠,腰部用力把塌下去的脊背撑直了。退回去会死。
吸了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风从下方灌上来,撕段的裙摆翻飞,拍打在大腿上。湿热的夜风裹上来,可骨头缝里渗出的冷,像一根冰刺埋在脊椎里,是白裙子女孩留在她体内的。
手指抠进砖缝,一寸一寸挪。肱二头肌酸得像要撕裂,前臂抽着,掌心的擦伤被砖缝磨得火辣辣地疼。
疼在表面烧着,冷在深处扎着,她分不清那个更难受。只知道它们让她更清醒,催着她往前走。
恐惧像潮水,一阵一阵地涌。肩膀发软往下卸,但指尖自己攥回来了。不知道哪一股是自己的,只知道手指还在动。脑子里什么都不敢想,一想力气就散了。
挪到一半左手猛地一滑,指尖从砖缝里脱出,整个人猛地往下一坠。
她心脏骤停,右手死命抠住另一条砖缝,身体悬在半空晃了两下。脚踩的外沿只有八厘米宽,此刻只剩半个脚掌还压在上面。
那一瞬胸腔里炸开一股力,手指要松了,整副骨架都在往外散。用力抓紧。
通风口内何展鸿的脑袋刚探出来,便看见那只手从砖缝里滑脱的瞬间。纤细的身体猛地往下一坠,不规则的裙摆在夜风里翻飞,他的呼吸一顿。
下一秒她稳住了。右手死死抠住砖缝,整个人贴在墙上,咬着牙把左手重新塞回去。指甲抠出血,她像感觉不到疼,一寸一寸往前挪。
三十九层高,没有任何保护,她就这么爬过去了。疯了吗?
他盯着那道身影,被她不要命的架势惊的没动。三十九层高,夜风能把人吹下去,她就在那条窄得放不下一只脚的外沿上,一步一步往前挪。
月光冷白,勾勒出清冷的轮廓。裙摆猎猎,断口边缘在风中割出破碎的弧度。那张脸偏过来一瞬,眼角悬着泪珠,嵌在月光里,眼底却是冷的。破碎与冷艳叠在一起,猝不及防刺进他眼里。
他呼吸微顿,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一息,从那一瞬的怔忡中抽离。
将身体探出通风口边缘,往斜下方扫了一眼,消防梯在那边。她只能往下。
"分两路!一路下楼梯堵消防梯出口,一路去二十九楼!"
他缩回管道,从原路退回岔口。管道太慢,他要走楼梯下到地面去堵她。
她听见那声喊,嘴角扯了一下。他们不敢爬外墙,只能下到地面堵她。
指尖在流血,砖缝磨破的皮肉,指甲根渗出的血,这是身体的疼。但神经深处还有另一种疼,指甲被硬生生掀翻的残余感。
她咬着牙撑着,疼可以忍,命只有一条。
手指终于抓住消防梯的栏杆。她翻身跃进去的那一刻,手臂彻底脱力,整个人砸在消防梯平台上。
手臂肩膀磕在铁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但她不敢停,撑着爬起来,打开消防门进入安全楼梯。
往上还是往下?她剧烈的喘息。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他们分了两路,有人在往上堵截。
她当机立断往下跑。
三十八楼、三十五楼、三十楼——
脚步声从下方传来,另一队人正在往上搜。
她被夹在二十九楼的楼梯间,进退无路。
快速扫过,楼道尽头有一扇窗户。她冲过去推开,夜风灌入,外面是酒店的外墙,一根排水管从楼顶垂落,下方两米处是二十八楼的消防平台。
没有时间了。
她翻出窗户,双手抱住排水管,咬牙向下滑。
刚滑了半米,手臂就撑不住了。肱二头肌剧烈抽搐,手指发软几乎要从管子上脱落。她死死抱紧,用腿缠住管道分担重量,整个人几乎是摔下去的。粗糙的管道磨破撕裂大腿和手臂内侧的皮肉,鲜血渗出,她顾不上疼,脚刚踏上平台,便看见左侧有扇窗户,透出走廊的灯光。
她推开窗户,正要跳进去,头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从楼梯间冲出来,趴在二十九楼平台的栏杆上往下看。手电筒的光柱扫下来,掠过她头顶的排水管,落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
她僵住了,光柱扫过的时候,她的心在胸腔里停跳了一拍,整条脊椎绷成一根弦。她不敢呼吸,不敢动,连眼皮都不敢眨。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窗户内侧的墙角里。
"何先生,下面没人。"上面的人对着对讲机说。
她等了一分钟,直到追兵的脚步声消失在消防门后,她才推开窗户翻身跳了进去。
落地的一瞬,外面的夜风从没关的窗缝里灌进来,湿热的、她打了个颤,后槽牙磕在一起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伸手去关窗。手臂抖得厉害,但还是把窗户推上了。
同一时刻,楼上传来门被撞开的巨响,何展鸿从楼梯间冲出来与他们会合。
他从三十九楼冲到二十九楼,推门时肺里烧得发烫,喘没压住。对讲机已经贴上唇边,拇指按下去,顿了半秒。
半秒里,那道月光下湿亮的眼睛又滑过去。
然后他按下通话键。
“每一层都查。她不可能飞出去。”
她靠在墙上喘了两秒,腿还在抖,但是不敢停。
扶着墙正要朝走廊尽头走,看见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