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下班时，周叙堵在单位门口。
他像一夜没睡，眼下发青，衬衫也皱得厉害。
看见我胸前的工作证，他先愣了一下。
“你入职了？”
我把工作证翻过去，没有回答。
他盯着单位门口的牌子，脸色一点点变白。
“省政务服务与新媒体中心？”
“你什么时候考的？”
电梯厅人来人往。
我绕过他，他却抓住我的手腕。
“知微，林妍的拟录用被暂停了。”
“她从昨晚哭到现在，连水都不肯喝。”
手腕被他攥得发疼。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火锅桌上，他也是用这只手给我夹虾滑。
“放开。”
周叙僵了僵，慢慢松手。
“我知道你委屈。”
“可你已经有更好的岗位了，为什么还要继续申诉？”
“县税务局对你已经没用了。”
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
仿佛清白是一件用不上的旧衣服，有了新衣服，就该大方地扔给别人。
我抬头看他。
“所以我有了新工作，就该承认自己政审有问题？”
“就该让林妍踩着一份恶意举报上岸？”
周叙喉结动了动。
“举报内容又不是假的。”
“你确实被约谈过。”
我胸口像被冷水浇透。
到了这一刻，他还觉得自己没有错。
“那你为什么不把助学金被追回、我没有处分一起写进去？”
“为什么偏偏在封档前一晚举报？”
他避开我的目光。
“我只是想帮她一次。”
“她不像你。你能力强，考多少次都能上。”
又是这句话。
他进面那天，抱着我转了两圈，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认识我。
现在，这份幸运成了他牺牲我时最理直气壮的理由。
十二年的情分，在他嘴里轻得只值我多熬一年。
我忽然笑了。
“周叙，你还记得zxw吗？”
他的脸猛地僵住。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初一注册的第一个游戏账号。”
“你名字的首字母，后面拼着我的。”
“那天晚上，你就是用这个登录名找岸姐，问怎样让我政审不过。”
周叙的瞳孔骤然收紧。
风从大厅门口灌进来。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次，却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问：
“你早就知道？”
“从你发来截图的那一刻。”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我看着这张熟悉了十二年的脸。
“因为我想看看，你明知道那件事没有错，还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他的眼圈忽然红了。
“知微，我没想毁你。”
“我只是觉得你总有退路。”
我鼻尖一酸，却再也掉不出眼泪。
我却只觉得疲惫，连恨他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原来在他心里，我能撑住，就活该被牺牲。
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平台安全部门。
“许女士，我们核查到，曝光你个人信息的几个账号，与此前集中举报你的账号存在关联。”
“其中一名注册人，叫林妍。”
周叙离我很近，也听见了。
他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尽。
对方继续说：
“相关证据已按要求保存。”
“请问你是否愿意配合进一步调查？”
我看着周叙，轻声回答：
“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