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俊义在一阵哄笑声中淡定地从溪边走过,他并没有理会村里这些老嫂子、小媳妇们的打趣,虽然前身记忆里有村子的大致情况,但什么地方能够弄到吃的,什么东西能不能吃,前身这个只知道在自家那一亩三分地中刨食的人也不清楚,他可不想错过村里能够果腹的东西。
村里大部分都是许姓,也有零星的几户外姓人家,大家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许俊义也还算勤恳,跟着村里人开荒,现在也有五亩水田和七亩旱地,水田主要是栽种水稻,旱地主要是种植小麦和高粱,等秋收后,除去给官府的税赋,压根就剩不下几斗粮。
“靠种地养活这一家人,压根不现实。”许俊义摇了摇头,这个时代没有高产的作物品种,也没有农药和化肥,更没有机械化耕种,单靠从土里刨食,根本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好在村里背靠大山,山里有数不清的资源,想要赚钱,就得从山里想办法。
回到家,大家已经吃完饭食,赵春梅和那瘦弱的女人蹲在灶台边清洗碗筷,带孩子的那个女人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嘴里正吃得欢,大牛和二牛去给六婶家送那十斤米,小花带着几个弟弟妹妹蹲在院子里打整新挖的野菜,老二媳妇坐在院子里给几个孩子缝补破旧的衣裳。
没一会儿,大牛他们回来了,手里还攥着六婶强塞给他的两个鸡蛋,她没想到许俊义会让许大牛他们给家里送来十斤米,本来就是邻里邻居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最后实在是拗不过这兄弟俩,她只能拿出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两个鸡蛋塞进大牛手中,说是这鸡蛋拿去给孩子补补身子。
大牛把鸡蛋递给赵春梅,她接过鸡蛋后轻轻放进灶膛边的陶罐里,根本没有对这鸡蛋有半点的觊觎,在这个家里,珍贵的东西怎么吃,都得许俊义安排才行。
“爹,刚才大伯叫我们,明天去镇上找点活儿干,能赚不少的铜钱,我和老二准备明天和大伯去镇上碰碰运气。”大牛来到许俊义身边,低声说道,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给人下苦力,不仅累,还挣不了几个钱,你们确定要去?”许俊义抬头看着两个儿子,镇上的活计大多是帮人扛货、拉车、修房,不仅辛苦,还报酬微薄,他不想打击二人的积极性,但也希望他们能考虑清楚。
“爹,我们想试一试,要是能赚到铜板,也能买点粮食。”兄弟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坚定与渴望,就算是挣得再少,也比在家里守着无所事事强。谓强。
“行,你们既然想去试一试,那就去吧,记得带上点干粮和水袋,不要让你大伯操心,实在坚持不了就回来,不要硬撑。”许俊义嘱咐道。
晚上,房间之中,许俊义看着自己那一张床发愁,床太窄了,根本容不下五个人,可家里又没多余的地方。他家里一共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他占了正房最中间最大的一间,左边的一间是三牛、四牛和五牛居住,右边的那间则是小花、小草和小菊三个女儿暂住,两间厢房是大牛和二牛的新房,根本没地方再添一张床。
为了不让两人尴尬,许俊义拿出一张草席铺在地上,和衣躺下,他有些疲惫地闭上眼。
见许俊义没有要强迫她们的意思,两人松了口气,将两个孩子放在中间,然后慢慢躺在那本来就挤的床上。
“那个,谢谢你。”带孩子的那个女人对躺在地上的许俊义轻声说道,她知道许俊义这是救了她们母女一命,要是许俊义不收留她们,那她们的下场就是被那狠心的婆婆和无所事事的小叔子卖到青楼或更不堪的地方去。
“你不用谢我,别把我儿子饿着就行。”许俊义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声音低沉却给人一种轻松的踏实感。
“你放心吧,我一定先紧着他来。”她已经决定了,只要自己女儿能勉强活下来,她会优先保证小九能吃饱,剩下的再给女儿吃。
“不用特意紧着他,他是儿子,可会抢食了,你还是得两个一起喂,要是你特意照顾他,那闺女就得饿肚子了。”许俊义没有因为小九是自己的亲儿子就偏袒他,本来吃得就不好,能有点供他们吃已经不错了,要是先紧着小九吃,那她那小女儿哪还有吃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改善生活条件,这样才能让全家人都睡得安稳、吃得踏实。
“对了,你们俩怎么称呼?”许俊义翻过身看着她们,今后也算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人,总得知道她们叫啥吧。
“我叫钱双儿,我女儿叫小小。”女人给两个孩子盖好被子,起身把多余的被子给许俊义盖上,动作轻缓而自然。
许俊义微微颔首,目光看向睡在最里面的那个女人。
“李雪儿。”感受到许俊义的目光,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
一个雪儿,一个双儿,这不就是雪上加霜嘛,似乎和自己的处境遥相呼应。
清晨,第一遍鸡叫声在村里响起时,许大牛兄弟俩便已起来,在院子里小声嘀咕着,许俊义也被他们的声音吵醒,睡不着的他索性起身,将盖在身上的被子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小声推门出去。
“爹,你咋起来了?”见许俊义推门出来,大牛和二牛连忙跑过来。
“你们俩这么吵,我还能睡得着?”许俊义没好气地说道,然后继续朝院子走去。
“啊!”兄弟俩赶紧跟在许俊义身后,他们都忘记了这一茬,把爹吵醒了,看来今天这一顿揍是免不了了,只希望他一会儿下手轻一些,不要影响他们去镇上干活儿。
“都叫你小声点,你非不听,现在把爹吵醒了吧。”大牛小声责怪着,二牛则是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他刚才一时高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压根没想着会把爹吵醒。
“你大伯没告诉你们什么时候去吗?”打开院门,没有见大哥许德义的身影,回过头许俊义皱眉问道。
“大伯说天不亮就得走,我们才早早地起来,想着准备好等大伯来接我们。”兄弟俩跟在许俊义身后,他们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准备,却只见许俊义揉了揉眉心,转身去柴房找出了那把已经生锈的柴刀。
看到许俊义拿出柴刀,兄弟俩顿时愣住,他们做好了挨揍的准备,却没想到爹竟拿出柴刀,这是要他们身上带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