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铮走出区纪委大楼。冷风夹着雨丝吹过。地面的水坑倒映着灰暗的天空。他拉上夹克拉链，竖起衣领，迈步走入雨中。
走正规通报程序毫无意义。王强敢用交警大队的公章把蓄意谋杀定性为交通意外，刘建设敢坐在办公室里等分赃。宏泰矿业在云水县编织的关系网早已渗入骨髓。走规矩内那套流程，老顾的血只会白流。
街角立着一个生锈的公用电话亭。玻璃碎了一半。陈铮走进去，投进一枚硬币。他按下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嘟声响了三次。接通。
“市局刑警大队。”
“老三，帮个私活。”陈铮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陈铮？你惹的麻烦够大了。王强今天一早就在局长办公室拍桌子，说你昨晚在事故现场妨碍公务、殴打交警。市局正在走流程准备出通报办你。”
“他心虚了。”陈铮看着玻璃外连绵的冷雨，“帮我查昨晚北外环车祸的肇事卡车司机孙大智。他交保后没去医院，人去哪了。”
键盘敲击声在电话那头响起。
“找到了。宏泰矿业出面摆平的流程，给他拿了一大笔现金。人安置在城乡结合部的红星招待所，二楼214房间。那地方是宏泰矿业外围看场子的地方，极其隐蔽。”
“谢了。”陈铮挂断电话。
捷达车停在路边。陈铮下车走进一家散发着机油味的五金店。他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卷两寸宽的灰色高强度工业大力胶布，扯开一角测试黏性。转身抓起一包工业级的黑色重型尼龙扎带。扔下两张十元纸币，陈铮拉开车门。
红星招待所是一栋带院子的三层违建自建房。一楼大厅亮着昏黄的灯光。四个留着板寸的社会闲散人员围着一张折叠桌打牌。桌角放着两把开山刀。
陈铮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的暗巷。他徒步绕到招待所后方。后巷堆满水泥袋和废弃钢筋，散发着刺鼻的尿骚味。墙体上固定着一根生铁下水管道。管壁布满滑腻的青苔。雨水顺着铁管流下，滴落在水洼中。
陈铮脱下黑夹克，缠在腰间打了个死结。双手握住铁管，手掌贴紧冰冷的金属。脚尖踩住墙砖接缝。双臂肌肉贲张，腰腹收紧。身体离开地面。
他向上攀爬。没有任何多余动作。鞋底与墙面摩擦，老旧铁管发出轻微形变声。所有声响均被大雨掩盖。
二楼最东侧。窗户开着一条缝。陈铮单手抓住窗框，右脚跨上窗台。身体翻转，进入屋内。鞋底踩在水泥地上。
屋内弥漫着劣质烟草和啤酒混合的味道。孙大智光着膀子坐在床沿。床铺上散落着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桌子上倒着四个空啤酒瓶。孙大智满脸横肉，手指沾着口水，正在反复清点钞票数目。
陈铮放缓呼吸。贴着墙根向前移动。三步跨出，抵达孙大智身后。
他没有开口。左小臂瞬间弹出，精准卡住孙大智的气管。左大臂贴紧对方颈动脉。右手从孙大智脑后穿过，扣住左手手腕。双臂猛然收紧。
标准裸绞。
孙大智双手一抖，钞票掉落在地。他双眼瞬间充血凸出，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双手本能去抓陈铮的手臂。陈铮纹丝不动。十秒。孙大智双腿蹬踏地面的力度减弱。脸色转为紫青，白眼上翻。
陈铮松开双手。
孙大智滑落在地，大口倒气。陈铮扯下一截灰色大力胶布，贴在孙大智嘴上。按住边缘用力抹平。
他拖住孙大智的后衣领，拉到墙角的暖气片旁。抽出两根尼龙扎带。一根穿过孙大智的左手腕，绕过生锈的铁管，拉紧锁扣。另一根绑住右手腕。
“刺啦。”
扎带勒进皮肉。孙大智双手被反绑在暖气管上，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陈铮蹲下。右手拿着从当铺顺出来的黄铜微型改锥。改锥尖端抵在孙大智的颈动脉处。金属触感冰凉。
“听懂我的话，点头。”陈铮看着孙大智的眼睛。
孙大智拼命点头。
陈铮站直身体。
“拿了二十万买命钱，不去外地躲风头，留在宏泰的黑场子里。你认为这里绝对安全。”陈铮语气没有起伏，“这在博弈论里叫囚徒困境。你交了底，对方就能决定你的生死。在零和博弈里，你选择了拿钱办事。宏泰选择给你钱。但现在外部条件变了，纪委盯上了这件事。宏泰为了自保，唯一的纳什均衡点就是消除你这个变量。”
孙大智双眼圆瞪，根本听不懂这些专业词汇，但他听懂了“消除”两个字。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三个小时前。老顾去过的当铺被宏泰的人砸了。办事的人被我留下。”陈铮看着地上的钞票，“当铺的线索断了。这件事必须彻底平息。你活着，就是宏泰最大的隐患。”
孙大智身体僵住。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宏泰的人让你住这，只是为了方便处理你。”
走廊里传来沉重密集的脚步声。
三个人。皮鞋踩在劣质木地板上，发出明确的响动。混杂着低声的黑话切口。
脚步声在214房间门外停下。
“强哥交代的。不用问话。直接弄死装麻袋。连夜拉到三号矿井填进去。那废坑深，没人找得到。”一个沙哑的男声透过单薄的木门板传来。
“手脚麻利点。带上铁钳。别弄出太大动静。这小子拿了二十万，钱找出来咱们兄弟分了。”另一个声音附和。
孙大智浑身剧烈颤抖。防线彻底崩溃。裤裆处涌出大片水渍，顺着大腿流到水泥地上。眼泪和鼻涕混合在一起。他看着陈铮，头疯狂向暖气管上撞击，发出哀求的声响。
陈铮从口袋里拿出黑色录音笔。按下红色的录音键。将设备凑到孙大智面前。
他伸手撕下孙大智嘴上的大力胶布。
“谁指使的你。名字。”陈铮盯着门把手。
门外的黄铜把手正在向下转动。锁舌发出机械摩擦声。
“王强！是交警大队中队长王强！他拿了宏泰的钱，给了我二十万让我去撞那个开桑塔纳的老头！”孙大智压着嗓子，语速极快，声音透着极致的恐惧。
陈铮按下停止键。将录音笔揣进夹克内衬。
门锁完全打开。门板向内推开一条缝。
陈铮退后半步，隐入房门开启死角的阴影中。右手反握黄铜改锥，手臂肌肉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