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招待所二楼214房间,劣质木门的合页发出酸涩的摩擦声。
一道刺目的手电光束刺破黑暗,径直扫向墙角。暖气片旁,孙大智双手被反绑在生锈的铁管上,裤裆处一片湿痕,大摊黄色液体顺着水泥地面蔓延开来。
“这小子尿裤子了。”领头的板寸头打手手里拎着一把八寸长的大号重型铁钳,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冷笑,“宏泰养的这种外围办事员,全是软蛋。”
在他说话的这一瞬,咽喉处的吞咽动作刚刚做完,整个人处于最松懈的生理间隙。
门后盲区的阴影中,陈铮动了。
没有前摇,没有声响。陈铮的身形贴着墙壁一步跨出,左手精准抠住板寸头握着铁钳的右腕。
反向拧转,借力下压。陈铮全身的力量高度集中在手臂肌肉群,随着极度暴力的物理折叠,清脆的骨裂声在封闭的房间内骤然炸响。
板寸头的尺骨与桡骨从手腕处扭曲折断,铁钳当啷一声掉落于地。他尚未发出惨叫,陈铮右手反握的黄铜改锥已经顺势向上送出,坚硬的金属锥尖狠狠抵住他的左侧颈动脉。
陈铮左臂顺势锁住对方的咽喉,往后一步猛拽,硬生生将这具一百八十斤的身躯拉扯成挡在身前的人体盾牌。
后方两名打手大惊失色,脸色骤变。他们根本没看清阴影里藏了人,手掌下意识地摸向后腰,准备拔出藏于内侧的开山刀。
陈铮不给对方分毫拔刀的时间。他右腿抬起,一记重踹狠狠轰在板寸头的后腰第四腰椎处。
板寸头那沉重的身躯受到巨大动能冲击,不受控制地向前横冲出去,硬生生撞在后面两人身上。三人发出一阵闷哼,瞬间在狭小的过道间滚作一团,彻底将房门与床铺之间的过道堵死。
陈铮踩着一侧的桌沿腾空跃下,右腿屈膝,整个人借助下坠重力,膝盖骨重重砸在右侧那名打手的左侧胸肋。
咔嚓!
肋骨连续断裂的闷响令人牙酸,断裂的骨刺瞬间扎入胸膜。那名打手两眼凸起,张嘴喷出一大口带有血沫的空气,凄厉的惨叫声还未过嗓,就被窒息感完全淹没。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取代了屋内的劣质烟草味。
最后一名打手在这短短十几秒间完成了拔刀。他双手握着开山刀,对着眼前的人影疯狂横砍乱挥,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啸。
陈铮眼神冰冷,脚下步伐不退反进。他凭着警校散打冠军训练出的绝对距离感,侧身向左小幅闪避。刀锋贴着他的夹克面料擦过,划破一层布料。
闪过刀锋的刹那,陈铮右拳自下而上斜角轰出。
砰!
极其沉闷的一记老拳,精准砸在对方下颌角处的迷走神经聚集点。强大的震荡波直接传导至小脑与脑干,杀手的双眼瞬间泛白,身体失去了所有神经指令控制,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手里的开山刀滑落远方。
全程二十八秒。
三个手持致命凶器、职业接单杀人的黑道打手,全部丧失行动能力,整齐地躺在水泥地上抽搐。
陈铮收回拳头,用手背擦掉夹克缝隙里溅到的一点血迹。他心底暗自冷笑:“这年头的黑社会打手,业务水平连2024年缅北电信诈骗园区的保安都不如。二十万现金就能让三人分赃不均,宏泰矿业的企业文化建设显然不到位。”
暖气片旁的孙大智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他看着那个穿着廉价夹克、表情平静得连呼吸气息都没乱的年轻纪委科员,心脏狂跳,双腿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痉挛。
陈铮没有看孙大智一眼,也不理会地上三个呻吟的废人。
他走到床铺前,伸手抓起桌上散落的那十二捆崭新的百元大钞——一共十二万。随后他弯下腰,从第一个被砸断肋骨的打手腰间捡起起开山刀。
刀锋一转,刺啦一声,开山刀划破了孙大智放在床头的一个黑色帆布皮包,露出里面剩下的八万块钱。
陈铮动作极其讲究、有条不紊。他将桌上的十二万现金分出五万,强行塞进板寸头的皮夹克内侧口袋,故意将几张百元大钞露在外面;又将四万塞进断肋骨打手的裤兜;剩下的三万,散落在持刀打手的身旁和血泊中。
他顺手拔下板寸头的外套,擦拭了黄铜改锥上的汗渍,然后将改锥放回自己口袋。他又从浴室里扯出一块破毛巾,将其垫在脚下,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将自己仅有的几个灰色鞋印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陈铮将杀手的开山刀随手扔在板寸头的右手边。
现场被他构筑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信息茧房。
明天清晨,当宏泰矿业收尾的人赶到这个房间,他们看到的不会是一个纪委干部的干预,而是一起极度典型的黑帮内讧——三个杀手为了独吞孙大智那二十万的买命钱,见财起意,互殴打斗,最终两败俱伤,而重点证人孙大智趁乱携卷剩下的钱跑路。
陈铮将现场所有的痕迹引导向“钱”,利用人性的贪婪与宏泰高层的多疑,成功给宏泰矿业的高层戴上了一双致盲的护目镜。这种跨越时代的反侦察与现场伪装素养,根本不是一个基层纪委边缘科员该有的水平。
“陈哥……不,陈大爷!”孙大智看着陈铮的手法,浑身汗毛倒竖。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比宏泰矿业那帮杀人不眨眼的黑老大更恐怖、更阴狠。
陈铮扔掉毛巾,走到暖气片旁。他顺手从地上捡起一片刚从打手口袋里掉出来的金属指甲刀,将折成九十度的指甲刀锉刀插进绑住孙大智手腕的重型尼龙扎带锁扣里。
手指轻轻一顶,锁扣松开。
陈铮伸手抓住孙大智后背的衣领,单臂发力,将一百六十斤重的孙大智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陈铮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就把你塞回他们手里,让你去三号矿井底下当垫脚石。”
孙大智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
陈铮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外面大雨依旧倾盆而下,哗哗的雨水声掩盖了城市郊区的一切动静。陈铮押着孙大智从二楼窗台翻出,顺着后巷生锈的下水铁管滑落至一楼,塞进了停在两条街外的旧捷达车后备箱里。
车子在雨夜的街道上疾驰。
半小时后,捷达车驶入云水县西郊一片废弃工厂区。这里人烟稀少,连路灯都常年损坏,周围被大片的芦苇荡包围。
前方耸立着一座三十米高的红砖废弃水塔。
这是市局刑警老三给陈铮临时提供的绝对安全屋。老三当年办理一桩郊区枪案时发现了这个废弃据点,整个云水县除了他们两人,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地方可以藏人。
陈铮推开水塔底部沉重的生锈铁门,推着孙大智进去。
他再次掏出一根黑色的重型尼龙扎带,将孙大智的双手重新反绑在水塔中心粗壮的承重钢柱上,在旁边扔下一瓶矿泉水。
“呆在这。没有我的指令,哪也不准去。”陈铮冷冷留下一句话,转身拉上了铁门。
咔哒。一把厚重的实心铁锁挂在门外。
陈铮站在大雨中,雨水顺着他夹克的领口往下淌。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银灰色的诺基亚手机——这是刚从那个被折断手腕的板寸头口袋里顺出来的。
屏幕散发着幽绿的背光。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收件短信跃入眼帘。
发件人名称很简短:【强哥】。
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事办妥没?”
那是交警中队长王强。此时此刻,那个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抽着名烟、等着老顾的原始账本彻底沉入地下、以为自己能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黑警,正在焦急地等待杀人灭口的最终确认。
陈铮大拇指落在手机生硬的橡胶键盘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快速按动按键,极其冷静地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妥了”。
按下了发送键。
幽绿的屏幕微光照亮了陈铮没有表情的脸庞。雨更大了,一张专门用来诱捕猎物的大网,已经在云水县的黑夜里彻底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