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棍,是我代老顾赏你的。”
陈铮手腕翻转,螺纹钢管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带起一阵沉闷的破风声。
王强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蜷缩身体。但他被死死绑在铁椅上,根本动弹不得。
没有犹豫,没有废话。
“咔嚓!”
“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杀猪般的惨叫同时在废弃厂房内炸开。一米多长的实心钢管精准而残暴地砸断了王强的左小腿胫骨。巨大的冲击力让生锈的铁椅在水泥地上硬生生平移了半尺。
王强浑身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嘴角涌出白沫,连人带椅翻倒在地。污物混着地上的机油和泥水,沾满了他那张油腻扭曲的脸。
陈铮松开手。带血的钢管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当啷脆响,回荡在空旷的厂房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痛到几近休克的王强。
“伤口边缘粗糙,断端不齐,符合黑道常年使用的钝器特征。”陈铮蹲下身,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天亮后,宏泰的人如果找到这,你就是被一伙不知名的过江龙打劫并逼供的交警。要是不想被赵鸿泰沉进排渣池,你唯一的活路就是死死咬住纪委,做我的污点证人。”
王强痛得连连倒抽冷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交警中队长的威风被这一棍彻底砸了个粉碎,此刻他只是一条求生欲爆棚的野狗。
陈铮站起身,转身没入无边的夜雨中。
凌晨五点,云水县的天色依旧昏暗。
金碧辉煌浴场侧门的霓虹灯招牌闪烁出几分颓败的粉光。门口停着两辆黑色捷达,车里有红色的烟头明灭。那是宏泰矿业看场子的暗哨,24小时盯着这个场子。
陈铮没有走正门。他戴上鸭舌帽,绕到浴场后巷的死角。
墙壁湿滑。陈铮助跑两步,蹬墙借力,双手扒住二楼排气窗的下沿。双臂肌肉瞬间绷紧,硬生生将自己拉了上去。
动作轻盈,落地无声。警校散打冠军的身体素质,让他在这座县城的阴暗角落里如鱼得水。
二楼VIP更衣室弥漫着劣质香薰的味道。
陈铮贴着墙根,避开走廊尽头打瞌睡的服务生。来到总台后面,指尖在第十二个挂钩的暗格后一摸。
触感冰凉。一枚黄铜钥匙落入掌心。
他迅速走向储物柜区。088号柜在最角落,光线最为昏暗。
插入钥匙,转动密码盘。八六零五十二。
柜门“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用防水油纸层层包裹的文件袋。陈铮拿出文件袋,扯开油纸,抽出里面十几页A4复印件。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他迅速扫过几行。
“2003年4月12日,宏泰三号井安监过审,付安监局王XX,三十万。”
“2003年8月5日,南区矿脉扩建批文,付县办李XX,五十万。”
全是一笔笔惊心动魄的黑金交易。字迹工整,每一笔都附有经手人的暗号签字。这就是老顾拼了老命带出来的东西。
陈铮眼神冷峻。这半本账,是撕开云水县腐败铁幕的初级利刃。
他把复印件叠好,贴身收进夹克内兜,拉上拉链。随后原路返回,消失在晨曦的薄雾中。
早上八点,雨终于停了。
云水县区纪委大楼,监察二室。
副主任刘建设靠在真皮办公椅里,面色红润,精神焕发。桌上泡着一杯极品雨前龙井,茶叶在澄澈的水中舒展。
他手里捏着一份盖着市局公章的协查通报。
“都把手里的活停一下。”刘建设端起茶杯吹了吹,环视办公室内五六个科员,官腔打得十足,“市局刚发来的协查通报。陈铮,我们室的科员,昨晚在北外环交通事故现场,公然殴打执勤交警,妨碍公务,性质极其恶劣!”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老顾刚出事,二室现在是刘建设的一言堂。几个科员埋着头,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组织纪律是一根红线!”刘建设把协查通报重重拍在桌面上,“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暴力分子,简直是我们纪委队伍里的蛀虫!我今天就召开室务会,正式报送人事处,给予陈铮开除公职处分。谁也保不住他!”
他心情极好。老顾死了,碍事的账本烧成了灰。那个一向不通人情世故的刺头陈铮,现在又背上了袭警的罪名,自身难保。宏泰那边交代的事情,他办得漂漂亮亮。赵老板年底的分红,估计又要多添几成。
“小李,去拿通报表来,我现在就签字。”刘建设敲了敲桌子。
小李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刚要转身。
“砰!”
办公室的木门被一股大力猛然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屋内的死寂被粗暴撕裂。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陈铮站在门口。
他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夹克,下摆沾着泥水,袖口处有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他的眼神锋利如刀,扫过全场。
空气瞬间凝固。
刘建设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却像失去了痛觉一样。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本该在四处逃亡的边缘科员。
陈铮没理会其他人的目光,径直迈步走进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你……你还有脸回来?!”刘建设猛地回过神,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陈铮的鼻子厉声喝骂,“你涉嫌妨碍公务,市局正在到处找你!保安!小李,去叫保安!把这个暴力分子给我扣起来!”
他试图用拔高的音量掩盖内心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科员小李站在原地,双腿发软。陈铮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让他根本不敢挪动脚步。
陈铮完全无视了刘建设的咆哮。
他走到门边,伸手拔下了锁孔里的钥匙。
接着,反手关门。“咔哒”、“咔哒”两声,反锁。
他又走到窗边,一把扯下百叶窗的拉绳。塑料叶片哗啦啦合拢,挡住了走廊里可能投来的所有视线。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极强的目的性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原本宽敞的办公室,瞬间变成了一个封闭的铁笼。
刘建设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寒意。他常年混迹官场,最擅长察言观色。陈铮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冷。那绝不是一个面临开除和逮捕的落水狗该有的眼神。
“陈铮,你想干什么?”刘建设绕过办公桌,退后半步,色厉内荏地吼道,“这里是国家机关!你还想在这里动手打人不成?”
陈铮走向刘建设。
两步,三步。
他站定在办公桌前,隔着宽大的红木桌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大腹便便的副主任。
“刘主任,开除我的文件,先放放。”陈铮声音低沉,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蔑视。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我做事……”
刘建设话音未落,陈铮从夹克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塑料长条物。
“啪!”
陈铮手腕下压,将那个东西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
清脆的撞击声在封闭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一支数码录音笔。
刘建设盯着那支黑色的录音笔,心脏猛地一抽,血液仿佛在瞬间停止了流动。
“这东西,你应该不陌生。”陈铮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近刘建设的脸,“老顾在北外环出车祸,真是一场意外吗?”
刘建设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刚才的红润转为死灰。夹着香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狂抖起来。
陈铮手指悬停在播放键上,眼神冰冷。
“不如我们一起听听,王强大队长是怎么评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