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左腕确实缠着布。
早上烧火时,旧疤被灶灰蹭脏,我顺手绕了一圈粗布。
这会儿,那块布忽然成了所有目光的靶子。
刘嬷嬷扑上来就想按住我的手。
“她不是姑娘。”
“她就是个干粗活的。”
“世子爷大喜日子,别让她污了眼。”
小厮没理她。
护卫伸手。
“请。”
这个字说得客气,却没有退路。
我被带到喜堂外时,里面的人已经分成两边。
红烛烧着。
喜字贴着。
满堂宾客的脸却没有半点喜色。
沈明珠站在堂中,盖头被掀开一半,凤冠歪了,眼泪挂在脸上。
我娘扶着她,眼神像刀一样扎向我。
我一进门,她立刻尖声道。
“你来做什么?”
我停在门槛处。
“不是我来的。”
“是相府的人叫我来的。”
满堂宾客看向我。
我身上是旧衣,袖口有灰,鞋边还沾着后院的泥。
与这满堂锦绣格格不入。
有人皱眉。
有人窃窃私语。
“这是谁?”
“沈家还有个大姑娘?”
“怎么穿成这样?”
我娘抢在我前面开口。
“她叫沈照梨,是我亡夫前头留下的女儿。”
“性子粗笨,上不得台面。”
“今日是来帮厨房送东西的。”
“她和世子爷旧事,半点关系都没有。”
沈明珠跟着点头,泪眼盈盈。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平。”
“可你不能在我大婚这日闹。”
“我从未抢过你的东西。”
我看着她腕上的玉佩。
红绳系得很巧,正压在她脉上。
那玉佩被擦得干净,光润得像从未离开过我。
我抬眼看她。
“那你腕上的东西,是从哪来的?”
沈明珠脸色一僵。
我娘立刻呵斥。
“放肆!”
“那是我给明珠的嫁妆!”
我点头。
“嫁妆。”
“外祖母留给我的东西,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嫁妆?”
堂中一片低低的哗然。
我娘没想到我会当众顶嘴。
她平日只要一瞪眼,我便闭嘴。
可今日我不想闭了。
有些东西,你忍一次,别人就觉得你天生该忍。
你让一步,别人就会把你脚下的路也搬走。
裴砚辞站在堂上。
他穿着红色喜服,眉眼冷沉。
我没敢多看他。
十六岁那年,他躺在雨地里,脸色比现在苍白得多。
我把他拖进破庙,点了一堆湿柴。
他醒来时,第一句话问的不是自己伤得如何。
他问我疼不疼。
那时我说不疼。
其实疼得手指都抖。
如今再见,他是高门世子,我是端猪食进门的沈家弃女。
我垂下眼。
裴砚辞却开口。
“沈照梨。”
他叫我的名字。
堂中更静。
我娘脸色一变。
“世子爷,她满嘴胡话,不可听。”
“当年的事,她根本不知道。”
裴砚辞看着我。
“你知道吗?”
我没答。
沈明珠哭着打断。
“世子,你宁肯信她,也不信我?”
“我才是今天的新娘。”
“我才戴着你要找的玉佩。”
裴砚辞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上。
“这玉佩是她的。”
沈明珠的哭声停住。
我娘急了。
“世子爷,你不能凭她一句话就坏了婚事!”
“沈家送嫁,满城都看着!”
“您若今日悔婚,明珠以后怎么做人?”
裴砚辞转头看她。
“所以,你承认这玉佩是从她身上摘下来的?”
我娘张口,没说出话。
宾客席间有人低低吸了一口气。
相爷沉着脸,手指敲了敲椅扶。
“沈夫人,话要说清楚。”
我娘额角冒了汗。
沈明珠忽然扑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袖子。
“姐姐,你帮我说句话。”
“你不是最疼我吗?”
“你说玉佩是你送我的。”
她的手指掐在我腕上。
正好掐到旧疤边缘。
我疼得皱了一下眉。
裴砚辞看见了。
他的眼神一下变了。
他几步走下堂。
沈明珠慌忙松手。
我往后退。
裴砚辞却停在我面前。
他没有碰我,只看着我左腕上那圈粗布。
“能解开吗?”
我娘尖叫。
“不行!”
她反应太快。
快到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看着她那张慌乱的脸,忽然不想退了。
我抬起右手,慢慢捏住布头。
粗布一圈一圈松开。
喜堂里没人说话。
沈明珠脸上的泪凝住。
我娘的嘴唇发抖。
就在最后一圈布要落下时,裴砚辞忽然伸手,按住了我的动作。
他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先别急。”
“沈夫人刚才说,当年救我的姑娘是沈明珠。”
他转身看向我娘。
“那她一定也知道,我当年醒来后,交给那姑娘的东西是什么。”
我娘僵住。
沈明珠也僵住。
裴砚辞从袖中取出一只旧锦囊,放在众人面前。
“这里面少了一样东西。”
“沈明珠,你既是她,就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