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红烛轻响。
沈明珠盯着那只旧锦囊,脸上的泪还没干,眼底却已经慌了。
我娘比她先开口。
“世子爷,当年您落难,身上带的东西自然不少。”
“明珠一个姑娘家,那时吓坏了,哪里还能记得清?”
裴砚辞淡淡看着她。
“沈夫人既说她救了我,便该知道。”
“那东西不是旁物。”
“是我醒来后亲手交给她的。”
沈明珠咬住唇。
她看了我娘一眼。
我娘的手在袖中动了动,似乎想给她暗示。
可满堂宾客都盯着,她们再会演,也不能当众把答案塞进嘴里。
沈明珠抬起脸,声音柔柔的。
“是一枚玉扣吗?”
裴砚辞没说话。
她又急忙改口。
“还是一块小印?”
“世子当年发着热,我也受了惊,记得不真切。”
裴砚辞把锦囊重新收拢。
“错了。”
两个字落下,沈明珠脸上的颜色退得更快。
我娘立刻道。
“世子爷,您这是故意刁难。”
“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救人,难道还要把每句话每样东西都记得分毫不差?”
“明珠若真有心冒认,又怎会戴着您认得的玉佩来嫁?”
裴砚辞转头看她。
“所以那玉佩,是你们唯一能拿出来的凭据。”
我娘被噎住。
喜堂里低低响起议论。
相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砚辞,你问清楚。”
“今日若是误会,莫要伤了两家颜面。”
裴砚辞没有回头。
“若不是误会,伤的便不只是颜面。”
他说完,看向我。
那一眼并不逼人,却让我心口微微一紧。
“沈照梨。”
“你可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我垂着眼。
我当然知道。
那夜雨大得像天漏了。
他烧得迷迷糊糊,手指却攥着一枚乌木短签不肯松。
我替他擦去泥水时,他把短签塞进我掌心。
他说,他名中有一个辞字。
若他活着回来,就拿它换我脖子上的玉。
我当时笑他人都快站不稳了,还想着做买卖。
后来我把那枚短签藏在灶房墙砖后面。
因为那是我在沈家唯一不想被人夺走的东西。
可此刻,我不想说。
我怕我一开口,便像是求着他认我。
我救他时没有求回报。
如今也不想用那点旧恩,换满堂人可怜的眼神。
裴砚辞等了片刻。
他声音放轻。
“你不愿说,也无妨。”
我娘像是终于抓住了机会,立刻冷笑。
“世子爷看见没有?”
“她根本答不上来。”
“这丫头从小心思重,见明珠嫁得好,便想攀扯旧事。”
“她腕上那道疤,也不是替您挡的。”
我抬头看她。
“那是什么?”
我娘一顿。
我一步一步走进喜堂。
宾客们下意识让开。
我站到她面前,声音不高。
“你说。”
“我腕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我娘眼神闪烁。
“你小时候顽劣,自己弄伤的。”
“家里谁不知道?”
我笑了一下。
“家里谁敢不知道?”
“你说什么,府里的人便只能跟着说什么。”
刘嬷嬷在旁边急得脸色发青。
“大小姐,夫人养你多年,你怎能这样顶撞?”
我看向她。
“她养我?”
“我爹留下的铺子田产,外祖母给我的嫁妆,都进了谁的账?”
这一句落下,堂中彻底哗然。
我娘脸色瞬间难看。
“你闭嘴!”
她抬手就要打我。
手还没落下,裴砚辞已站在我身侧。
他没有碰她,只是冷冷看过去。
我娘的手僵在半空。
我慢慢解开左腕最后一圈粗布。
旧疤露出来时,堂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道痕从腕侧斜过,颜色深旧,像一条不肯退去的旧藤。
不狰狞,却足够清楚。
裴砚辞的眼神在那一瞬沉得厉害。
沈明珠后退半步,凤冠上的珠串轻轻晃动。
我娘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又尖又硬。
“有疤又怎样?”
“世子爷难道凭一道疤,就要把我们沈家踩进泥里?”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红纸,啪的一声拍在供桌旁。
“沈照梨早就另有婚约。”
“她今日就算真救过您,也轮不到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