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红纸被摊开时,喜堂里的红烛都像暗了一瞬。
我看见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沈照梨。
三个字端端正正,后面还按着一枚指印。
我盯着那指印,指尖一点点发凉。
我娘终于找回了底气。
“这是她的婚书。”
“半月前就定下了。”
“城南何家老爷子丧妻多年,正缺一个持家的媳妇。”
“她性子粗,命也硬,嫁过去正合适。”
沈明珠立刻像抓住救命绳一样,哭着接话。
“姐姐,你既已有婚约,为何还要来闹我的喜堂?”
“你若不愿嫁,回家同娘说便是。”
“何必拿世子当筏子?”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她从小就是这样。
偷了我的东西,还要哭着问我为什么不肯大度。
占了我的路,还要说是我挡了她的光。
裴砚辞拿起那张红纸。
他看得很慢。
我娘急道。
“世子爷,这是沈家的家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总不能插手别人女儿的婚约。”
裴砚辞抬眼。
“她何时按的指印?”
我娘答得很快。
“半月前。”
“她自己愿意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
满堂人看向我。
我说。
“半月前,我在柴房病了三日。”
“刘嬷嬷给我端了一碗米汤,说娘大发慈悲,让我按个领药的手印。”
“原来那是婚书。”
刘嬷嬷脸一白。
我娘厉声道。
“胡说!”
“你自己贪图何家的聘礼,事后又反悔,少在这里装委屈。”
我看着她。
“聘礼呢?”
“我见过一文吗?”
我娘噎住。
相爷终于开口。
“沈夫人。”
“婚书之事牵涉名声,不可含糊。”
“若是强按指印,便不是家事。”
我娘额角的汗更多。
她强笑道。
“相爷言重了。”
“我们沈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却也讲规矩。”
“照梨自幼不服管教,如今见明珠得了好亲事,便故意攀咬。”
“她说什么,岂能全信?”
裴砚辞把婚书递给身边的小厮。
“请府中先生看墨。”
“再去请何家的人来。”
我娘脸色骤变。
“今日大喜,何必闹到外人面前?”
裴砚辞声音很冷。
“今日若不闹清楚,明日传出去的便是相府娶了冒名之人,还逼真救命恩人另嫁。”
沈明珠身子晃了晃。
“世子,你当真要这样绝情?”
裴砚辞看都没看她。
他只问我。
“那枚东西还在吗?”
我沉默了片刻。
“在沈家灶房。”
“西墙第三块松砖后。”
我娘瞳孔一缩。
她这个反应,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裴砚辞立刻吩咐护卫。
“去取。”
“带相府的人,也带沈家管事同去。”
护卫领命而出。
我娘急得上前一步。
“不能去!”
相爷冷冷道。
“为何不能?”
我娘嘴唇动了动。
“灶房污秽,贵府的人怎能去那种地方?”
裴砚辞道。
“我十六岁那年躺过破庙,也不怕灶房。”
这话一出,堂中无人再敢拦。
沈明珠忽然抬手去扯腕上的玉佩。
她像是终于受不住那些目光,哽咽着说。
“既然姐姐说这是她的,还给她就是。”
“我不要了。”
她解得太急,红绳却缠住了珠串。
玉佩在她腕间晃动,像是随时会摔在地上。
我下意识上前一步。
裴砚辞比我更快。
他伸手接住那块玉佩,却没有递给沈明珠。
沈明珠愣住。
“世子?”
裴砚辞看着玉佩背面。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
是我幼年顽皮,用针尖刻下的一个梨字。
我娘曾说那是瑕疵,不值钱。
如今那道瑕疵成了最明白的证据。
裴砚辞把玉佩放在掌心。
“沈二姑娘。”
“你戴了她的玉,穿了嫁衣,坐了花轿。”
“如今一句不要了,便算还了吗?”
沈明珠的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我也是听娘的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娘猛地看向她。
那眼神像在警告。
沈明珠立刻闭嘴。
喜堂里的气氛越来越僵。
过了不知多久,去沈家的护卫终于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沈家管事,管事脸色惨白,腿都在抖。
护卫走到堂前,单膝行礼。
“世子爷。”
“灶房西墙第三块砖被人撬开过。”
“里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