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自己心里某根弦轻轻断了一下。
空的。
那枚乌木短签,竟然不见了。
我明明藏得很深。
这些年我再难,也没有把它拿出来换过银钱。
因为我总觉得,那不是贵重物。
那是我曾经在雨夜里救过一个人的证据。
更是证明我不是一无所有的东西。
可现在,它没了。
我娘脸上的慌乱只维持了一瞬,很快又变成了得意。
“世子爷听见了吧?”
“她说得信誓旦旦,结果什么都没有。”
“一个灶房里松了砖,也能编出故事来。”
沈明珠轻轻吸了吸鼻子。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知道你怨我。”
“可你不能为了抢我的亲事,把娘也拖下水。”
我看着她。
“抢你的亲事?”
“沈明珠,你说这句话时,腕上还留着我玉佩的红痕。”
她脸色一白,下意识把手缩进袖子。
裴砚辞没有理会她们。
他问护卫。
“何时被撬的?”
护卫答。
“砖缝里的灰是新的。”
“沈家灶房的人说,今日午后有人匆匆进去过。”
我娘厉声道。
“谁?”
沈家管事哆嗦着跪下。
“夫人,奴才不知。”
“今日府里忙乱,厨房人进人出。”
“奴才只看见刘嬷嬷的侄儿往那边跑过。”
刘嬷嬷腿一软,扑通跪下。
“不是奴婢。”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我娘一巴掌扇在她肩上。
“贱奴,胡乱攀扯!”
刘嬷嬷哭得发抖。
“夫人,是您让奴婢看紧大小姐。”
“可那砖里的东西,奴婢真没见过。”
“奴婢只告诉过二姑娘,说大小姐平日总往灶房西墙看。”
满堂目光一下落到沈明珠身上。
沈明珠脸上最后一点柔弱也僵住了。
“你胡说。”
刘嬷嬷磕头。
“二姑娘,奴婢不敢胡说。”
“您昨夜还问奴婢,姐姐有没有藏什么旧物。”
沈明珠尖声道。
“闭嘴!”
这一声太急,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裴砚辞看着她。
“东西在你那里?”
沈明珠眼泪又涌出来。
“世子,我没有。”
“我只是害怕。”
“姐姐从小不喜欢我,我怕她今日闹事,才多问了几句。”
“难道这也有错吗?”
我娘立刻护住她。
“明珠心善,被你们逼成这样还替姐姐说话。”
“相府若不想认这门亲,直说便是。”
“何必一层一层栽赃?”
相爷眉头紧皱。
他看向裴砚辞。
“砚辞,物证不在,仅凭旧疤与玉佩,还不足以让满城信服。”
我心里一沉。
我明白相爷的意思。
相府要脸面。
沈家也要脸面。
若证据不够,今日这场荒唐最后可能只会变成一场误会。
而我,仍旧是那个被送回沈家处置的人。
裴砚辞却忽然问我。
“那夜破庙里,我醒来后说过什么?”
我看向他。
他的目光很稳。
像是在告诉我,不必怕。
我攥紧袖口。
“你问我疼不疼。”
“我说不疼。”
“你不信。”
“你说我骗人时眼睛会往左看。”
裴砚辞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还有呢?”
我低声道。
“你想喝水。”
“破庙屋檐下接了雨,我不让你喝。”
“你嫌我凶。”
“我说你若死在我面前,我会更凶。”
宾客席里有人轻轻叹息。
这些细碎的话,旁人编不出来。
沈明珠的脸却忽然变得很奇怪。
她不再哭了。
她盯着我,慢慢开口。
“姐姐当然知道这些。”
“因为当年那座破庙里,并不只有你和世子。”
我猛地抬眼。
沈明珠唇边浮出一点苍白的笑。
“真正救世子的人,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