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这句话一落,喜堂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我娘先是愣住,随即厉声道。
“明珠,你胡说什么?”
沈明珠却像是豁出去了,抬手抹掉脸上的泪。
“娘,我不想再瞒了。”
“世子逼得这样紧,我若还替姐姐遮掩,今日死的就该是我。”
她说完,转头看向我。
“姐姐,你敢说当年破庙里只有你和世子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那夜雨声太大,破庙太暗。
我拖着裴砚辞进去时,庙里确实有过动静。
像是有人躲在断像后面。
可后来我忙着替他避雨,替他找水,替他压住伤口,再没有去看。
天亮前,那动静就没了。
我一直以为是野猫,或是避雨的乞儿。
沈明珠见我沉默,立刻抓住机会。
“你们看,她答不上来了。”
“姐姐,你只说世子问你疼不疼,可你为何不说,庙里还有一个叫青禾的丫头?”
刘嬷嬷猛地抬头,脸色比纸还白。
我娘也狠狠瞪了沈明珠一眼。
可沈明珠已经停不下来了。
“青禾是刘嬷嬷的外甥女。”
“她当年随我去城外上香,半路遇雨。”
“我们躲进破庙时,正撞见世子被人追赶。”
“姐姐后来才到。”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却偏偏让人听得更真。
“真正先发现世子的人,是青禾。”
“真正替世子引开危险的人,也是青禾。”
“姐姐不过是最后留下来照看了世子一夜。”
堂中顿时议论四起。
我看向刘嬷嬷。
她嘴唇抖着,不敢看我。
裴砚辞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刘嬷嬷。”
“沈二姑娘说的青禾,是谁?”
刘嬷嬷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
“是奴婢外甥女。”
“她早没了。”
沈明珠立刻道。
“她不是没了,她娘还在。”
“青禾临走前,把当年的事告诉了她娘。”
我娘终于忍不住喝道。
“够了。”
“今日是你大婚,你扯一个死丫头出来做什么?”
沈明珠哭着笑了一声。
“娘,我若不说,世子便要认姐姐。”
“可姐姐也不是真正的恩人。”
“凭什么她能站出来夺我的亲事,而青禾连名字都没有?”
这话说得好听。
可我听着,只觉得可笑。
若她真为青禾不平,方才为何要冒认恩情?
若她真记得青禾,戴上我玉佩时为何没有半分心虚?
她不过是看自己瞒不住了,便想把水搅得更浑。
我开口问她。
“沈明珠。”
“你既然知道青禾,刚才世子问旧物时,你为何答不出?”
沈明珠脸色一僵。
随即她垂下眼,泪又落下来。
“因为那东西是青禾拿过的。”
“她没有给我。”
“我自然答不出。”
我再问。
“那你为何敢戴我的玉佩嫁进来?”
她咬了咬唇。
“娘说,相府要寻的是沈家姑娘。”
“青禾不是沈家人,姐姐也早与何家有约。”
“我嫁过来,对两家都好。”
她一句话,把贪心说成了周全。
堂中有人摇头,也有人露出疑色。
相爷沉声道。
“既有证人,便带上来。”
我娘急急开口。
“相爷,一个乡下妇人,满口胡言,怎可扰了喜堂?”
裴砚辞看着她。
“沈夫人方才说沈二姑娘救我时,也未曾嫌证据少。”
我娘被堵得说不出话。
小厮很快领命而去。
沈明珠跪坐在地,肩膀微微发抖。
她像是委屈极了。
可我看见她藏在袖中的手指,正死死攥着红绸边。
那不是害怕。
那是在等。
等她早已安排好的人,把最后一盆脏水泼到我身上。
不多时,花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穿灰布衣的妇人被带进喜堂。
她一进门,就扑通跪下,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相爷,世子爷。”
“当年救世子的姑娘,不是沈大姑娘。”
“是我那苦命的女儿,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