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声控灯亮了,白惨惨的光打在地砖上。
身后他叫了我的名字。
"沈妡。"
我没有回头。
"你会后悔的。"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合上之前,看见他站在家门口,手扶着门框。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关了。
"闺女,饿不饿?给你煮了面。"
回到爸妈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我妈还没睡,穿着睡衣在客厅等我。
她看见行李箱什么都没问,进厨房给我下了碗清汤面。
面端上来,荷包蛋卧在上面,葱花切得细细碎碎。
我吃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
"行了,"她坐在对面,递了张纸巾,"哭什么,又不是没面吃。"
我擦了擦脸。
"妈,我辞职了。"
"嗯,好事。"
"我跟陆之衍说取消婚期了。"
她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剥手里的橘子。
"早该取消了。"
"你不问为什么吗?"
"不用问。"她把橘子递给我,"你爸说你在那家公司待着不像你,我也觉得。"
"以前的沈妡是什么样,你自己忘了我可没忘。"
她拍拍我的手,语气很淡。
"把面吃完,明天带你去剪头发。"
夜里躺在我高中时候的小床上,手机震了好几次。
全是陆之衍发的。
【你到哪了?】
【你爸妈那里?】
【你先别冲动,我们见面谈。】
【沈妡,回个消息。】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旁边。
天花板上贴着高中时候的荧光星星,十几年了,还发着微弱的绿光。
那时候我是年级前十,学校辩论队队长,老师说我思维密度比一般学生高一整个层级。
后来跟陆之衍在一起,他说你别太累了,安稳点就好。
我把简历上的高光经历一条条藏起来,换成了一个适合做他身后的人的样子。
现在想想也是奇怪。
一个人怎么就能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缩小到另一个人的影子里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陆之衍发了十几条消息。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的。
【我想了很久,你说的那些事,我可能确实忽略了一些。但你能不能别用辞职和取消婚期来惩罚我?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看完,没回。
打开方总的对话框。
【方总,下周一的机票我自己订了,行李不多,直接去公司报到。】
方总秒回:【收到!何总让我转告你,团队的人都在等你,特别是战略组那帮人,听说你来,士气都不一样了。】
我放下手机。
窗外阳光很好,楼下早餐店飘出来油条豆浆的味道。
我妈敲了敲门。
"起了吗?你爸买了锅贴,趁热吃。"
"来了。"
吃早饭的时候,我爸坐在对面喝粥,看了我半天。
"小陆那孩子"
"爸。"
"我就问一句,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了。
低头往我碗里夹了两个锅贴。
下午我出门办交接的事,手机又响了。
不是陆之衍。
是苏颜。
我看着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犹豫了两秒,接了。
"沈妡,你真的辞职了?"
她语气里有惊讶,也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是。"
"之衍跟我说了,他很着急,这两天开会都走神你能不能跟他好好谈谈?"
我靠在公交站牌上,看着马路对面来来往往的车。
"苏颜,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但——"
"你知道什么?"
她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有误解,但我跟之衍真的只是工作关系——"
"我没有误解你,"我打断她,"我只是不想继续这种生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去了新公司之后,还跟之衍在一起吗?"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苏颜,他以后的蛋糕、快递、胃药,你帮他操心吧。"
挂了电话。
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
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
窗外这座城市往后退,一栋楼接一栋楼。
我在这里待了四年。
恋爱三年,同居两年,订婚一年。
所有的时间都嵌在陆之衍的生活里,像一颗螺丝钉嵌在别人的机器上。
现在螺丝拔出来了。
机器还能转。
可我要去拧属于自己的齿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