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顾问,投委会的ppt最后一版确认了吗?"
程路遥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整理演讲思路。
"确认了。"
"那我帮你打印一份备用,万一投影出问题可以现翻。"
"谢谢。"
她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小跑着出去了。
投委会安排在下午两点。
一点半的时候,何既明在走廊上碰到我。
"紧张吗?"
"有一点。"
"紧张就对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明你在乎。"
两点整,会议室坐满了人。
投委会的成员有七位,都是业内资深的投资人和行业专家。
我站在投影屏幕前面,翻开第一页ppt。
深吸一口气。
"各位好,我是沈妡,今天由我来汇报本次并购案的尽调核心发现。"
四十分钟的汇报,我讲得很稳。
数据、逻辑、风险点、应对策略,一条线串下来,没有冗余,没有含糊。
讲到供应链风险那一节的时候,坐在角落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忽然开口。
"沈顾问,你这个推演模型的数据源是什么?"
"公开市场数据交叉比对,加上行业调研中非结构化信息的归纳。"
"非结构化信息?能具体说说吗?"
"可以。目标公司的三个核心供应商近两年的用工变动、设备更新频率以及区域物流数据的异常波动,综合来看,指向同一个结论——他们的成本控制能力被高估了至少百分之十五。"
老先生沉吟了几秒。
"你是做行业分析出身的?"
"不算。之前在另一家公司的行政部。"
全场安静了一拍。
何既明接了一句:"沈妡是我从行政岗上亲自挖来的。她的能力不需要岗位来定义。"
老先生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
"讲得很好。继续。"
汇报结束后,投委会全票通过了这个方向。
程路遥在会议室外面等我,看见我出来,直接扑上来。
"过了?"
"过了。"
"我就知道!沈妡你太牛了!"
老黄路过,冷着脸说了句"还行",但嘴角翘了一下。
方楠直接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沈顾问yyds,以后谁敢说战略组不行,我把今天的会议纪要糊他脸上。】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满屏的庆祝消息,喉咙有点发酸。
上一次被这么多人认可,是什么时候?
好像已经想不起来了。
晚上团队聚餐,何既明难得喝了酒。
他端着杯子走到我面前。
"沈妡,今天的表现我要代表整个团队谢谢你。"
"不客气,做我该做的。"
"不,"他很认真地说,"你做的不是'该做的',是别人做不到的。"
"以后这个团队,你是核心。"
我端着杯子,愣了一下。
然后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好。"
聚餐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
我一个人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江风从桥面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手机响了。
陆之衍。
这次不是微信,是电话。
我站在桥上,看着来电显示。
接了。
"沈妡。"
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压了很多天。
"我找到了你那份行业白皮书的原始文档。还有去年所有项目方案的修改记录。"
"每一版的凌晨三四点,都有你的登录痕迹。"
江风呼呼地吹。
我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你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我靠在桥栏上,看着江面上碎成一片的灯光倒影。
"因为你从来没有问过。"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最后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我是不是已经失去你了。"
桥上的风很大。
我把外套领子竖起来。
"陆之衍,你没有失去我。"
"你只是从来没有拥有过真正的我。"
"你拥有的是一个替你做方案、帮你养胃、给你跑腿的人。那个人现在不在了。"
"而我,一直都在。只是在一个你从来没看过的地方。"
他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很重,很乱。
"沈妡,我现在看了。"
"我知道。"
"可是太晚了。"
我挂了电话。
江风吹散了最后一丝犹豫。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沿着桥往公寓的方向走。
头顶的灯光一盏一盏亮着,脚下的路很长。
但这一次,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