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蹲在地上,手指按在阵盘线路的交叉点上,指尖能感觉到石板底下传来的微弱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呼吸。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十二个节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船票。船票边缘已经开始发黄发脆,但上面的暗纹还在,每三道弧线交汇处的凹点跟她手指按着的位置完全重合。
“这些线路还活着。”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只是被人切断了供能。”
鲁大海从通道口探进半个身子,肩膀上扛着一个木箱,箱子表面糊了一层黑乎乎的油渍。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木板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令牌。
“你要的过期船票。”鲁大海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一共四十八块,都是三年前的批次,码头仓库底下翻出来的。”
沈鸢走过去,拿起一块令牌翻过来看背面。暗纹还在,但颜色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使用过。她用手指刮了一下纹路表面,指甲缝里蹭下来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是灵力残留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能用吗?”鲁大海问。
“得重新激活。”沈鸢把令牌丢回箱子里,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节点,“每个节点嵌四块,正好。”
青萝从角落里站起来,手指还按在地面上,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她忽然睁开眼睛,瞳孔里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光,很快又暗下去。
“姐姐,第三条线路是断的。”青萝指了指左边的墙壁,“从第二个节点到第五个节点之间,有一段被人挖掉了。”
沈鸢走过去,蹲下来看青萝指的位置。墙上的纹路确实断了一截,缺口大概两指宽,边缘很整齐,像是用刀切出来的。她伸手摸了一下缺口内侧,指尖碰到一层光滑的东西——是后来补上去的,用了一种透明的胶质物,摸起来像凝固的树脂。
“不是挖掉的。”沈鸢站起来,“是被人封住的。”
殷无邪站在高处,背靠着墙,目光扫着通道口的动静。他听到沈鸢的话,偏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缺口,没说话,又转回去盯着入口。
沈鸢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刀,刀刃薄得透光,是她平时用来拆阵盘的工具。她把刀尖抵在缺口边缘的胶质物上,轻轻一挑,那层透明的胶质物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完整的纹路。
“封得很浅。”沈鸢说,“像是临时堵上的。”
她把刀收起来,从箱子里拿出四块令牌,走到第一个节点前,把令牌按进墙上的凹槽里。令牌嵌进去的瞬间,墙上的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一口气没喘上来。
“灵力不够。”沈鸢皱眉。
鲁大海从怀里摸出一块灵石,递过去。沈鸢接过来,看了一眼——下品灵石,杂质很多,但还能用。她把灵石按在令牌中间的凹槽里,灵石表面开始发烫,纹路重新亮起来,从节点中心往外蔓延,沿着墙上的线路爬了一段,在缺口处停住了。
“还差三个节点。”沈鸢站起来,走到第二个节点前,把令牌嵌进去,又按了一块灵石。
青萝跟在她身后,手指按在墙面上,闭着眼睛感知灵力的流向。她忽然开口:“姐姐,第四个节点先别放。”
沈鸢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她。
“第四个节点的线路跟第七个节点是连着的。”青萝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茫,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如果先激活第四个,第七个会被冲断。”
沈鸢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令牌,又看了看墙上的线路分布。她确实没注意到第四和第七之间的关联——那两条线在墙角的阴影里交汇,角度很刁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怎么知道的?”沈鸢问。
青萝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我……我摸到的。”
沈鸢没再追问,把第四块令牌放回箱子里,走到第三个节点前,把令牌嵌进去。灵石按上去的瞬间,墙上的纹路亮了一大片,从第一个节点一直延伸到第六个节点,整面墙都在发光。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很沉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灯光晃了几下,又稳住了。
殷无邪从高处跳下来,落在沈鸢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有人来了。”
沈鸢手上的动作没停,把第五个节点的令牌嵌进去,灵石按上,纹路亮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口,能听见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至少有五六个人。
“还有三个节点。”沈鸢说。
她走到第六个节点前,令牌嵌进去,灵石按上。墙上的纹路已经亮了大半,只剩下第七、第八和第九个节点还暗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
殷无邪转身走向通道口,站在阴影里,手垂在身侧,没有亮灵力,也没有拔武器。他就那么站着,像是一堵墙。
沈鸢把第七个节点的令牌嵌进去,灵石按上——墙上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
“灵力不够了。”沈鸢看了一眼箱子里剩下的灵石,还有三块,但都是碎的,灵力早就散了大半。
鲁大海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布袋,丢给沈鸢。沈鸢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块下品灵石,品相都不好,但够用。
“欠你的。”鲁大海说。
沈鸢没客气,把灵石按进第八个节点的令牌里。墙上的纹路亮起来,整面墙都在发光,地面震得更厉害了,头顶的横梁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通道口的脚步声停了。
沈鸢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像是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找到了。”
她没回头,把第九个节点的令牌嵌进去,灵石按上。
最后一枚灵石嵌进去的瞬间,整面墙上的纹路全部亮起来,十二个节点同时发光,光线在墙面上流动,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被激活了。地面猛地一震,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灯光彻底灭了,只剩下墙上的纹路在黑暗中发光。
沈鸢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移动。
不是震动,而是真正的移动——整个空间都在往上升,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地底下被拔起来。她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惊呼,然后是脚步声,有人在跑,有人在喊。
“成了。”沈鸢说。
墙上的纹路慢慢暗下去,但地面的移动没有停。她走到墙边,伸手摸了一下墙面,能感觉到石板底下传来的震动,很均匀,像是一颗心脏在跳。
殷无邪从通道口走回来,站在她身边,看了一眼墙上的节点,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空箱子。
“整条街?”他问。
沈鸢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整条街。”
青萝蹲在角落里,手指还按在地面上,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她忽然站起来,跑到沈鸢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
“姐姐,外面有人在砸墙。”
沈鸢走到通道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入口处站着几个人,手里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是碧落宗的弟子,领头的是一个穿白裙的女人,站在火光里,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那个女人举起手,手里捏着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碧落宗的标志。她把令牌往入口的阵盘上一按,阵盘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沈鸢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但没停。
“她封不住。”沈鸢说,“十二个节点全部串联之后,这个阵法的控制权在我手里。”
她说完转身走回墙边,蹲下来,把最后一块令牌从箱子里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令牌边缘有些磨损,但暗纹还在,跟她之前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沈鸢把令牌按在墙角的最后一个凹槽里——那是她之前发现的第十三个节点,不在墙上的线路图里,藏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下面。
令牌嵌进去的瞬间,整面墙上的纹路重新亮起来,比之前更亮,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地面猛地一震,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沈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现在,整片码头都是我的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