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没回答姜雪棠的问题。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那枚血色戒指还套在她手指上，断剑化成的，戴上去就摘不下来，指环贴着皮肤的地方一直在发烫，烫得她整条手臂都是麻的。
姜雪棠等了三息，见她没说话，笑了一下，从袖子里抽出一枚玉简，随手抛给她。沈鸢接住玉简，低头看了一眼，玉简表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很旧，边缘已经磨得发毛，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三百年前的血契记录。”姜雪棠说，“仙门那边一直存着副本，就怕哪天有人想翻旧账。”
沈鸢把玉简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印记，是碧落宗的宗门印，印泥已经发黑，但轮廓还很清楚。她看了一眼那个印记，又看了一眼姜雪棠，把玉简丢回给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前世是个散修，为了救一个凡人村子，把自己的本命精血给了殷无邪。”姜雪棠接住玉简，手指在玉简表面敲了两下，“血契的内容很简单——他放过那个村子，你替他承受一次封印反噬。结果他收了你的血契令牌，转头就一剑刺穿你的胸口。”
沈鸢没动。
殷无邪站在她身后，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但没拔剑。他看着姜雪棠，眼神很平，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说这些。
“他那一剑不是杀你。”青萝突然开口，声音很小，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是在替你承受封印反噬。”
姜雪棠转头看向青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你一个幻蝶妖，知道什么？”
“我知道那把断剑上的封印纹路。”青萝抬起头，瞳孔里那点淡金色的光又亮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那是上古器灵的封印术，专门锁本命法器的。如果他不刺那一剑，反噬会直接烧掉她的神魂，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色戒指，戒指表面的纹路跟池底那把断剑上的封印纹路一模一样，连断口的位置都对得上。她伸手摸了一下戒指，指尖碰到纹路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血池边，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手里握着断剑，剑尖抵在自己胸口，笑着对面前的男人说了一句话。
画面很短，短到她没来得及看清那个女人的脸。
但她知道那是她自己。
姜雪棠看着沈鸢的表情变化，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就算他说的是真的，那又怎样？”她说，“血契已经解了，你的前世记忆也醒了，殷无邪的命牌现在在谁手里？”
沈鸢没回答。
她怀里揣着那块命牌，命牌上刻着殷无邪的本命印记，只要她捏碎命牌，殷无邪的神魂就会受到重创，修为至少废掉一半。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跟殷无邪之间唯一的平衡。
“命牌在我手里。”沈鸢说。
姜雪棠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那就好办了。”她说，“你把命牌给我，我保你活着离开这片荒漠。”
沈鸢看着她，没说话。
殷无邪站在沈鸢身后，手从剑柄上松开，垂在身侧。他看着沈鸢的背影，等着她的回答。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色戒指，戒指上的纹路还在发烫，烫得她整条手臂都在抖。她伸手按住戒指，用力往下拔，戒指纹丝不动，像是长在肉里一样。
“命牌可以给你。”沈鸢抬起头，看着姜雪棠，“但我有个条件。”
姜雪棠挑了挑眉，“说。”
“我要钟离晦的命。”沈鸢说，“他设计封了殷无邪的修为，又利用鲁大海收集传送阵令牌，走私魔域矿脉。这些事，你们仙门应该也查到了吧？”
姜雪棠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笑得很淡。“钟离晦是我们的人。”
沈鸢愣住了。
“他是仙门安插在魔域的暗桩。”姜雪棠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仙门授意的。包括封殷无邪的修为，包括走私矿脉，包括追杀你们。”
殷无邪站在沈鸢身后，没说话，手又重新按回剑柄上。
沈鸢握着那枚血色戒指，指节发白。她看着姜雪棠，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平静，像是想通了什么。
“所以从一开始，你们就在布局。”她说。
姜雪棠点了点头，没否认。
沈鸢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轻，然后抬起头，看着姜雪棠，把怀里的命牌掏出来，握在手里。
“那这个，你拿不到了。”
她说完，用力一握。
命牌在她手里碎成两半，裂口处冒出暗红色的光，光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滴在沙地上，烧出一个个黑色的洞。
殷无邪站在她身后，胸口那道旧伤疤猛地亮起来，亮得隔着衣料都能看见。他整个人晃了一下，手撑在旁边的石门上，指节发白，但没倒下去。
姜雪棠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她说，“你捏碎命牌，他的修为就彻底废了！”
沈鸢没回答她。
她低头看着手里碎裂的命牌，命牌上的本命印记正在慢慢消散，像是一滴水落进干涸的沙地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青萝站在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手指在发抖。
“姐姐，你的手……”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地上，跟命牌碎片的暗红色光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血。
她抬起头，看着姜雪棠，笑了一下，笑得很平静。
“现在，他的命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