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握着碎裂的命牌,碎片边缘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她没松手,也没低头看,只是盯着姜雪棠,等着她的反应。
姜雪棠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冷下来。她看着沈鸢手里那堆碎片,沉默了很久,然后从袖子里抽出那枚玉简,握在手里。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姜雪棠的声音很平,“命牌碎了,他的修为就彻底废了。仙门那边不会再忌惮他,魔域那边也不会再认他。你把他变成了一个废人。”
沈鸢没说话。她身后传来殷无邪的呼吸声,很重,像是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尽全力。她没回头看他,但能感觉到他撑在石门上的那只手在发抖。
“我知道。”沈鸢说,“但他是我的了。”
姜雪棠看着她,眼神从冷变成审视,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她没看透的东西。她握着玉简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然后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姜雪棠说,“你把命牌捏碎,以为这样就能切断仙门对他的控制?你错了。血契还在,你跟他之间的契约还在。仙门要的是他死,不是他废。”
沈鸢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没接话。
“你知道血契的真正用途吗?”姜雪棠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沈鸢面前,把玉简举到她眼前,“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血契双方,一方死,另一方承受全部反噬。你前世用血契换他放过你的族人,他那一剑刺穿你的胸口,是在替你承受封印反噬。现在你捏碎命牌,他的修为废了,但血契还在。仙门要杀你,他替你死。他死了,血契自动解除,命牌失效,仙门拿到魔域的控制权。”
沈鸢抬起头,看着姜雪棠。
“所以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沈鸢说。
姜雪棠没否认。
沈鸢握着那堆碎片,指节发白。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色戒指,戒指上的纹路还在发烫,烫得她整条手臂都在抖。她伸手按住戒指,用力往下拔,戒指纹丝不动,像是长在肉里一样。
“那你们打算怎么杀我?”沈鸢问。
姜雪棠没回答。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执法队,执法队已经列好阵型,箭矢上弦,弓弦拉满,箭头对准沈鸢的方向。姜雪棠举起手,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往下落。
“放箭。”
箭矢破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像是一场暴雨。沈鸢没动,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箭矢朝她飞来,箭头上的寒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殷无邪从她身后冲出来,挡在她面前。他抬手捏碎第一支箭,第二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划破衣料,带出一道血痕。他挡了三息,第四息的时候,一支箭穿过他的防御,直奔沈鸢的胸口。
沈鸢侧身躲开,箭矢擦着她的袖子飞过去,钉在身后的石门上,箭尾还在颤。
姜雪棠站在阵前,看着沈鸢,眼神很平。“你躲不掉的。”她说,“执法队的箭阵,三百年前封过魔域的一个宗门,一夜之间,满门上下,一个没留。”
沈鸢没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命牌碎片,碎片上的本命印记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碎块。她抬起头,看着姜雪棠,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那你知不知道,我前世是干什么的?”
姜雪棠愣了一下。
“阵法师。”沈鸢说,“专门研究门禁阵法的阵法师。你们碧落宗的护山大阵,三百年前是我布的。”
姜雪棠的脸色变了。
沈鸢没等她反应,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阵盘,阵盘上刻满了符文,符文排列的方式跟碧落宗护山大阵的布局一模一样。她把手里的血滴在阵盘上,阵盘上的符文瞬间亮起来,暗红色的光从阵盘里涌出,沿着地面蔓延开,形成一个圆形的阵法。
“你布的那个阵,三百年前就被仙门改过了。”姜雪棠说,“你现在启动它,只会把自己困死。”
沈鸢没理她。她蹲下去,把阵盘按在地上,手指在阵盘上划了一道,阵盘上的符文亮到最亮,然后突然暗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灭了。
姜雪棠笑了一下。“我说了,没用的。”
沈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姜雪棠,笑了一下。“我知道没用。”她说,“但我没打算用它来困你们。”
姜雪棠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鸢伸手按在石门上,石门上的纹路亮起来,跟阵盘上的符文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回路。她用力一推,石门开了,门后是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一片暗红色的光。
“我打算用它来困你。”沈鸢说。
她说完,拉着殷无邪往通道里退。姜雪棠的脸色彻底变了,她举起手,执法队的箭矢再次上弦,但已经来不及了。沈鸢在石门合上的最后一刻,把手里的阵盘扔出去,阵盘落在姜雪棠脚边,符文亮起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把姜雪棠和执法队全部罩在里面。
石门合上,通道里暗下来。
沈鸢靠在墙上,喘了一口气。殷无邪站在她身边,手按着胸口,呼吸很重,像是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尽全力。他低头看着沈鸢,眼神很复杂。
“你什么时候布的阵?”他问。
“刚才。”沈鸢说,“你挡箭的时候,我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殷无邪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你真是个疯子。”
沈鸢没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命牌碎片,碎片上的暗红色光已经彻底消散,变成一堆普通的碎石头。她把碎片塞进怀里,抬起头,看着通道尽头的那片暗红色光。
“走吧。”她说,“姜雪棠困不了多久。等她出来,我们就走不掉了。”
殷无邪没动。他看着沈鸢,眼神很平,像是在看一件他从来没看透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救我?”他问。
沈鸢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因为你欠我一条命。”她说,“三百年前你欠的,现在该还了。”
她说完,转身往通道尽头走去。殷无邪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跟上去。
通道尽头是一片圆形空间,地面上刻满了符文,符文排列的方式跟血池底的封印一模一样。沈鸢站在边缘,低头看着那些符文,手指上的血色戒指突然发烫,烫得她整条手臂都在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戒指,戒指上的纹路正在发光,光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手臂,一直爬到胸口。
青萝从她身后跑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手指在发抖。“姐姐,你的手……”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地上,跟符文上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血。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符文,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封印。”她说,“这是传送阵。”
殷无邪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那些符文,眼神很平。“传送到哪?”
沈鸢没回答。她看着符文中央刻着的一行小字,字迹很旧,边缘已经磨得发毛,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上面写着一行字——
“碧落宗,护山大阵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