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花了三天时间摸清一件事：镇魔司的正式狱卒，每天卯正时分会在东侧教导营的演武场上操练半个时辰的刀法。
那演武场离妖魔兽牢的通风口只隔了一面石壁，石壁上有一道常年被蒸汽蚀穿的细缝，站在缝后面能把演武场上一半的视野收进眼里。
他把那道细缝的位置记在了脑子里，然后每天比卯正提前一刻钟蹲在那里。
第一天他只是看。
演武场上一共二十名正式狱卒，统一穿着玄色短打，人手一把制式雁翎刀，在一个满脸横肉的教头的口令下一招一式地演练。
那刀法跟他在守卫室窗户里偷看老狱卒练的弓步劈斩完全不同，起手时刀尖朝下，刀背贴着小臂内侧，右脚后撤半步的同时上半身微微左转，整个动作收得很紧，像是在蓄力。
劈出去的时候手腕翻转的角度大了三分，刀锋走的是斜上方撩起的弧线，最后落点比弓步劈斩高了整整一尺。
镇魔刀法第一式，起手。
陆渊蹲在通风口的细缝后面，鼻子贴着冰凉的石壁，把教头喊的口诀一个字一个字往脑子里印：“刀背贴臂，退步拧腰，腕翻三分，撩斩天突。”
前十个字好记，后四个字是关键。
天突穴在人体咽喉正中凹陷处，镇魔刀法的第一式劈斩落点不砍胸腹，专攻咽喉。
那三尺多高的落点差让整个发力角度都要重新调整，不能把弓步劈斩的那套身体记忆直接搬过来用。
第二十四天。
陆渊已经在通风口后面蹲了整整二十四个早晨。
他没有急着动手练。
每次演武开始，他就蹲在缝后面把二十名狱卒的刀法全看一遍，重点盯教头亲自示范的那三遍起手式。
教头的动作跟普通狱卒不一样，同样是刀背贴臂，教头的刀柄比小臂外缘多突出了半寸；同样是退步拧腰，教头的重心压得更低，前膝弯曲的角度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
陆渊用【察言观色】叠加出来的观察力把这些差异一帧一帧地剥开。
他每天看完之后回守卫室闭上眼在脑子里重放，把教头的发力细节反复过上百遍，直到每一个关节在什么时刻转了多少度都能倒背如流。
然后他开始在守卫室里偷偷练。
他的动作跟那些正式狱卒比起来差得太远。
第一刀出去手腕翻慢了，刀尖走错了方向劈在了墙上。
第二刀退步的时候左脚绊了右脚，差点摔个狗啃泥。
第三刀总算勉强把动作凑齐了，但整条发力链是断的，刀出去像在抡一根烧火棍。
但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弓步劈斩他劈了一千多刀才入门，这把新的起手式不比那个容易多少。
他每天晚上等巡夜人的换岗空档关上守卫室的门，点一盏油灯，对着自己的影子一刀一刀地磨。
第六十刀的时候，他的手腕终于找对了翻动的时机。
刀从斜下方撩起的那一刻，刀背贴着小臂擦过去的感觉终于和教头的动作重合了。
【镇魔刀法·第一式（起手）：熟练度+1。】
陆渊把刀收回鞘里，闭眼站了一会儿。
那个“对“的感觉刻进了肌肉里，他怕一觉醒来就忘了，便又从头到尾拆解了三遍，把刀背贴臂时的手肘角度、退步拧腰时肩胛骨的位移、腕翻三分时掌根用力的程度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继续劈。
第一百刀。
他的发力链开始变得流畅了，退步和拧腰之间的衔接不再有停顿，像是一段原来卡住的齿轮终于啮合上了。
刀身划过空气的声响从之前那种拖泥带水的闷响变成了稍微清亮一些的破风声。
【镇魔刀法·第一式：熟练度+1。】
第一百五十刀。
他发现自己体内的温热暖流在刀锋翻转的时候会自动沿着右臂涌向刀柄，在刀身撩起的那一瞬凝聚在刃口，让整条撩斩轨迹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
弓步劈斩的那一千次叠加似乎给这条暖流铺好了通路，新的刀法只是换了一条出口。
第二百刀。
他不再需要闭着眼睛回想教头的动作了。身体在自动执行那个姿态，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上，偏差不到一根手指的宽度。退步时左脚的后跟，拧腰时右胯的旋转，手腕翻转时掌根与刀柄的贴合，全都固定在了一条顺畅的轨道上。
第二百七十刀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陆渊在半个呼吸之内收刀入鞘，把油灯吹灭，整个人贴着墙根缩进了守卫室角落的阴影里。
脚步声从门外经过，没有停留，是换岗的巡夜人走错了方向又折回去了。
他等了半刻钟确认没人回来，才重新点亮油灯。
【潜行：验证成功+1。当前熟练度：细节未显示。】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角落新跳出来的那行字。
潜行技能是什么时候解锁的他都不知道，大概是每天蹲在通风口后面的那二十多个早晨积累出来的，他学会了控制呼吸频率和脚步落地的轻重，让自己在狭小的空间里能完全融入阴影。
他把这事记在心里，然后继续练刀。
第三百刀。
最后一刀劈出去的时候，陆渊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什么东西穿透了。
刀身撩斩的弧线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完整的白芒，从斜下方起刀到咽喉高度的落点，那片微光像是一条银白色的鱼拖着尾巴游过了他面前的空气。
刀锋破风声清越而锐利，在守卫室的四壁之间来回弹了三四个来回才消散。
他收刀入鞘，掌心那条温热暖流比之前粗壮了许多，像是从一条小溪涨成了一条小河。
【镇魔刀法·第一式（起手）：当前熟练度，300/10000。评价：未入门。】
陆渊把油灯挪到桌边，从怀里摸出一块炭条，在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开始写字。
他把教头喊的口诀原原本本地记了下来，又在下面加了自己的注解，脚位、腰位、肩位、腕位，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标注了角度的调整方式和发力的先后顺序。
写完之后他把草纸折好贴身藏起来，又把炭条的碎屑清干净，将桌面恢复原状。
窗外天光渐亮，卯初的换岗声从铁梯上传来。
新一天的巡夜人已经开始走动，而东侧教导营的演武场上，那些正式狱卒又要开始操练了。
陆渊靠在墙上，闭着眼默念了一遍那十四个字的起手口诀。
手指在刀柄上无意识地摹写了一遍刀势轨迹。
他有一式。
只有一式。
但他记得教头说过一句话，镇魔刀法十二式，第一式起手最见功。
起手对了，后面十一道全是顺着走。
那就从这一式开始。
三百万、三千万次都行，他反正有的是时间陪着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