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没有在石室里多待。他把红眼夜枭咽喉上的刀口又比着看了两眼,确认自己那一刀的发力轨迹没有走形,然后拎着环首刀沿原路往回走。经过铁栅门时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门槛内侧——地面上有几个新的脚印,是容铁心的靴底纹路,还有一行更浅的印子,像是有人拖着重物经过时留下的拖痕。
那三头妖魔是从哪个牢笼里提出来的,怎么提到这一层的,脚印不会有假。他把拖痕的方向和间距在心里默记了一遍,推门继续往回走。
回到守卫室时天已经全黑了。他把门关好,点起油灯,将左臂上的布条一层层拆下来。
血肉模糊的一片。
尖鳞蜥的碎鳞片扎进皮肉的时候他以为只是皮外伤,现在看来远没那么简单。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黑色,青黑色的范围正在往手臂上下游走,像是某种活的东西在沿着血管往躯干的方向爬。伤口本身渗出来的血颜色也不对,暗红里带着一丝绿,落在布条上之后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痂。
陆渊用刀尖挑开一道新的口子,挤了几滴血到桌面上。那血滴落在木桌上之后没有马上凝固,而是缓缓往外洇散,边缘泛着一层幽绿的荧光。
他盯着那层荧光看了片刻,脑海里的系统文字跳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血液样本:含妖魔毒素(尖鳞蜥·主动型)。当前浓度:轻度。活性状态:潜伏期,正在沿经脉向躯干蔓延。预估扩散至核心脏器时间:约三个时辰。】
【技能验证选项:妖魔尸毒抗性。】
【当前抗性熟练度:47/1000。评价:未入门。】
【预测:当前抗性等级对尖鳞蜥毒素的抑制效率约为12%。蔓延趋势不可逆。】
陆渊把刀尖上残余的血在桌沿上擦干净,坐了下来。
十二个百分点的抑制效率,撑不了多久。但系统的提示里还有一段他没有忽略——抗性经验可以叠加。妖魔尸毒抗性的叠加方式是通过反复接触和承受妖魔毒素来提升,那么现在他体内已经有了这种尖鳞蜥的主动型毒素,接下来的三个时辰里,毒素每在他体内活跃一分,他就在承受一分。
承受就是叠加。
他没有急着用药或者放血。他把左臂摆在桌面上,卷起袖子,让那片青黑色区域暴露在空气里。毒素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每隔一盏茶的工夫,青黑的边缘就往肩膀方向推进一根手指宽的距离。每一次推进,皮肤底下都传来一阵灼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签在血管里搅动。
陆渊咬牙忍着。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呼吸变得粗重,右手的指节扣紧了桌沿。那片青黑色蔓延过肘关节的时候,整条左臂像是被人攥住骨头使劲拧了一圈,他差点没忍住把那层皮肉划开放血。
【妖魔尸毒抗性:承受毒素扩散+1。】
一行字在他眼前闪过。疼痛顿了一下,像是那层青黑色的边缘在他肘关节处停了一拍。停得非常短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陆渊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那东西的推进速度变慢了。
他继续等。
青黑色重新开始移动,推过肘关节往上爬,速度比之前慢了一线。每爬半寸,系统就跳一行叠加记录。每一行记录跳出来之后,他体内的温热暖流就自动从右臂分出一缕,沿着胸口淌向左肩,围堵那团毒素的推进方向。
像是一条河里的水涨高了,漫上了干涸的支流。
【妖魔尸毒抗性:熟练度+1。】
【妖魔尸毒抗性:熟练度+1。】
【妖魔尸毒抗性:熟练度+1。】
一炷香之后,他的左臂青黑色的边缘停在了肩膀以下三寸的位置。毒素还在往深处渗,试图绕过肩胛骨钻进胸腔,但每一次冲击都被那道温热的暖流挡了回来。陆渊整条左臂从肘部到指尖已经完全麻木,仿佛被冻在了一整块冰里。
但他不再觉得那团毒素能要他的命了。它的势头被打断了。
陆渊吐出一口浊气,从桌角的破罐里摸出一截干净的细竹管和一小块瓷片。
他把竹管的一端削尖,将左臂青黑色最浓的那一处在暖流的压制下已经凸起了一个鼓包,像是一颗熟透了就要裂开的毒疮。他用瓷片的边缘在那颗鼓包的最顶端轻轻划了一下。
暗绿色的浓稠血珠涌了出来。
他拿竹管接住,等那颗鼓包里的毒血流尽了,便用干净的布条重新裹好伤口。
竹管里收集了小半指长的暗绿血样,颜色浓得发黑,在油灯光下泛着一层幽冷的荧光。
他把竹管两头用蜡封死,用一块旧布裹起来,塞进了守卫室墙壁上一块松动的砖缝后面。
做完这一切,陆渊才靠回墙上,把浸了汗的中衣脱下来拧干,重新穿上。左臂还在麻木期,动起来酸胀得厉害,但毒素的扩散势头已经被暖流彻底堵住了。
他把环首刀重新拔出鞘,左手握刀试了试。左手的力量比平时弱了一半,但还能攥住刀柄。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他右手一刀、左手一刀也够用。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窗外石廊里传来换岗的梆子声。戌正了。
陆渊看着桌上那片已经干涸的暗绿色血迹,慢慢把它用刀刮干净。容铁心放了三头妖魔还不够,还在妖魔的爪牙上喂了毒。那些尖鳞蜥被放出来之前,绝对被专门喂过催毒的东西,否则正常的尖鳞蜥毒素不会这么猛、扩散得这么快。
那不是杀招。那是一张网里的第二道钩子。妖魔咬不死,毒也毒死。
陆渊把那根封着毒血的竹管从砖缝里摸出来又塞了回去,确定塞得足够隐蔽,别人就算翻了守卫室也翻不到那个位置。
然后他重新坐回墙角,闭上眼开始运转体内那道温热暖流,让它在全身经脉里来来回回地冲刷,把残留在血液里的毒素一点点推到左臂那颗鼓包的残余开口处,再让它们渗出去。
他要留着那些毒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脑子里容铁心那张刻板的脸浮上来,颧骨上的肌肉绷成两条线,拇指按着刀柄,指节发白。
陆渊睁开眼,把环首刀横在膝上,盯着刀刃上那层淡淡的微光。
快了,容铁心下一次出手之前,他会先把对方的底牌一张一张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