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戴上眼罩的瞬间，世界陷入纯粹的黑暗。
耳边的嘈杂声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麦克风里导演的声音：“各位老师请注意，第一轮游戏规则很简单——所有人在三分钟内，通过肢体接触识别出自己的搭档，配对成功的小组获得积分。”
有人笑着抱怨：“这也太难了，蒙着眼睛怎么认？”
“可以用身体接触啊，握手、拍肩膀都行。”导演的语气里带着隐隐的兴奋，“但记住，每位嘉宾只能触摸三个人，多碰一次就淘汰。”
谢澜站在原地，四周的脚步声已经散开。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后退、有人故意在地板上重踩制造噪音，显然是节目组安排的干扰。空旷的别墅大厅里，笑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张乱成一团的网。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谢老师？”苏晴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度，“是你吗？”
谢澜没有说话，手掌从她指尖擦过，碰到了另一只在黑暗中伸过来的手。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画面——不，是碎片。
一个女人的尖叫声，砸碎的酒瓶，然后是所有人都在笑他、骂他“怪物”的面孔。那个站在最前方的男人，就是今晚制作人特意提过的名字——林默。他指着谢澜的脸，嘴唇一张一合，重复着同一句话：
“你根本不是人。”
谢澜猛地收回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抱歉，认错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冷得像冰。
苏晴似乎是笑了笑，脚步声向别处移开。
谢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刚才那个画面是林默临死前的场景，被苏晴的意志复刻在他的脑海中——她触碰他的方式，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像在试探什么。
她认识林默。她恨林默，也恨他。
谢澜还没有整理好思绪，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他的肩膀。
是赵宇——那个从进门起就笑容满面的男主持人。他的掌心温热，碰触时却没有丝毫犹豫，像一个极其自然的偶遇。谢澜没有躲开，因为他更想知道赵宇到底藏着什么。
画面再一次炸开。
这次很清晰——是一个病房，窗外是深夜，赵宇蹲在病床旁边，握着一个老人的手。老人的嘴唇干裂，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你弟弟……你不能让他去那个节目……那个节目会害死他的……”
赵宇低着头，声音却在发颤：“来不及了，哥。他已经签约了。”
老人猛然睁开眼，死死盯着赵宇的方向：“那你就替他死！”
画面戛然而止。
谢澜的瞳孔微微一缩，指尖冰凉的汗水浸湿了手套。
“你是……赵老师？”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像刚认出来，带着一点迟疑。
赵宇立刻笑出声：“猜到是我了？我都不敢乱摸，就怕摸错人。”声音轻松随意，完全不像刚才画面里那个声音发颤的人。
谢澜顺着他的力道握了握，松开手。
赵宇心里有秘密。那个老人口中的“弟弟”，恐怕就是这档节目的受害者之一。而这个节目，远不止是综艺那么简单。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一只手突然从背后直直地伸过来，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力道不轻不重，像是长辈训斥晚辈的开玩笑动作。但谢澜脑子里的画面，却像被砸碎的水晶球，碎片扎得他一阵眩晕。
那是老K——那个在短视频里笑呵呵、憨态可掬的美食博主。
可他看到的画面里，老K坐在一堆监视器前面，嘴角挂着跟直播间里一模一样的笑容。但监视器里放的不是美食，而是十几个不同角度的镜头，全部对准了别墅里的每一位嘉宾。
有人在旁边问他：“K哥，这期料够不够？”
老K舔了舔嘴唇，笑盈盈地说：“还不够。让他先舒服几天，等录制到第三期，我再让他知道什么叫绝望。”
谢澜按住太阳穴，慢慢蹲了下去。
“小谢？咋了？”老K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浓浓的东北口音，“是不是拍出脑震荡了？我这手劲我知道，对不住对不住啊。”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扶谢澜的胳膊。
第二次触碰。
这一次，画面更黑了——是一间没有窗的房间，角落里坐着一个人。那人抱膝蜷缩，浑身发抖，不停重复“真不是我找他的”“他跳楼跟我没关系”。
老K站在那人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地上：“小陈，这档节目，你得继续录下去。不然，那段视频，你知道会到谁手里。”
画面结束。
谢澜站直身体，摘下眼罩。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像是刚才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冲老K淡淡一笑：“没大事，就是蹲久了有点晕。”
老K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我还以为我这破劲儿真把你拍出事了呢。”
谢澜礼貌地点头，心里却已经翻起滔天巨浪。
这个节目组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苏晴恨他是因为林默，赵宇心里藏着对弟弟的保护和恐惧，老K手里攥着别人的命和秘密。而这些人，全部都在这个舞台上，笑容满面地玩着所谓的“信任游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握过的手掌。
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老师，该您了。”一个场务小姑娘跑到他身边，递上一个新的眼罩，“第二轮要开始了，您得蒙上眼睛，让其他嘉宾猜您是谁。”
谢澜接过眼罩，无意间碰到她的指尖。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画面里没有林默，没有病房，没有密室——
只有一张脸。
一张惨白、五官扭曲、眼眶里流着黑色液体的鬼脸。它紧贴着镜头，张大了嘴，露出黑洞般的内腔。
谢澜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握住，狠狠地拧了一下。
他猛地看向那个场务小姑娘。
她正紧张地扯着衣角，怯生生地说：“谢老师……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谢澜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
干干净净，五官端正，甚至算得上清秀。
可他刚才感受到的触感，那画面里的狰狞鬼脸，绝不是幻觉。
“没事。”他慢慢戴上眼罩，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叫什么名字？”
场务愣了一下，小声回答：“我叫陈念。”
“陈念。”谢澜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好，我记得了。”
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别墅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有人尖叫了一声。
接着，导演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
“各位，紧急情况——监控室发现二楼走廊有一个……一个不存在的嘉宾。她穿着白色裙子，正在向游戏区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