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掌心的黑色纹路还在隐隐发烫，昨晚的噩梦像粘在眼皮上的蛛网，怎么都甩不掉。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却驱不散房间里那股阴冷的气息。
“谢老师！谢老师您在吗？”门外是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
谢澜深吸一口气，下床开门。门外站着个年轻女孩，眼眶泛红，手里攥着对讲机，声音都在发抖：“谢老师，出事了......赵宇老师不见了。”
“不见了？”
“对，昨晚回房间后就没出来过，今早敲门没人应，我们拿备用钥匙打开门，房间里根本没人，床铺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睡过。”
谢澜心头一沉。他想起昨晚那个白影，想起那句“你终于来了”，想起衣柜里渗血的字迹。这一切不是巧合，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正在一个个地找上他们。
他跟着工作人员下楼，客厅里已经站满了人。苏晴靠墙站着，脸色苍白，手指不住地绞着衣角。老戏骨周海坐在沙发上皱眉抽烟，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好几个烟头。新人歌手林悦缩在角落里，眼眶通红。
导演徐盛站在客厅中央，表情严肃：“我已经联系过赵宇的经纪人了，对方也说联系不上。手机定位最后出现的位置在别墅范围内，但就是找不到人。”
“报警吧。”周海开口，声音低沉，“这不是小事，人失踪了就得报警。”
徐盛摇摇头：“我已经让人报警了，但警方说要失踪满24小时才能立案。现在是上午九点，按时间算还得等到今晚。”
“那今天的录制怎么办？”林悦怯生生地问。
徐盛看了她一眼，又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目光落在谢澜身上。他沉默了几秒，说：“节目组决定继续录制。赵宇的失踪我们不会对外公布，对外就说他身体不适已经离组。今天的主题依然是‘寻找真相’，但规则临时调整——嘉宾分组搜索别墅，寻找关于这座宅子的线索。谁先找到‘真相’，谁就是本期冠军。”
“你疯了？”周海猛地站起来，“人都失踪了你还想着录节目？”
“周老师，我理解您的担心。”徐盛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笃定，“但请您想想，如果我们现在停止录制，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赵宇的失踪反而会成为最好的宣传点。当然，前提是他安全回来。”
“你这是在拿人命做节目！”周海气得脸色发青。
谢澜没有说话。他看着徐盛的眼睛，注意到对方的手指一直在微微颤抖——那不是紧张的颤抖，而是紧张的兴奋。
这个人知道些什么。或者说，这个节目从一开始就不简单。
分组结果很快出来了。谢澜和苏晴一组，周海和林悦一组，导演组和摄像师各跟一组。搜索范围是整个别墅，包括地上三层和地下一层。
谢澜跟着苏晴走进地下室时，楼梯间昏暗的灯光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她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她在害怕，从刚才接到分组通知起，她就一直在发抖。
“你还好吗？”谢澜问。
苏晴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地下室的空气潮湿发霉，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腐烂了很久。走廊两侧是几扇紧闭的木门，门把手上积了厚厚的灰。谢澜推开第一扇门，里面是个废弃的储藏间，堆满了落灰的箱子。
他转身想叫苏晴过来帮忙，却发现她站在走廊尽头，面朝一扇半开的铁门，整个人僵在那里。
“苏晴？”
她没动。
谢澜走过去，看见铁门后面是一个狭窄的楼梯，通往更深处的地下二层。楼梯间没有灯，黑洞洞的洞口像是某种怪物的咽喉，等待着猎物自动走入。
“我们回去吧。”苏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不想去下面。”
谢澜正要说什么，苏晴突然尖叫一声，猛地后退两步，撞在墙上。她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歇斯底里地喊道：“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有人要来杀我！他就在下面！他就在下面等着我！”
“苏晴！”谢澜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你冷静点！下面没有人！”
苏晴抬头看他，瞳孔放大，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的眼神失焦，像是在看谢澜，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谢澜问。
苏晴只是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谢澜咬了咬牙，握紧了苏晴的手腕。黑色纹路瞬间变得滚烫，熟悉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一个房间，昏暗的灯光。
他看见自己。
不是现在这个自己，而是另一个自己。那个谢澜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嘴角带着一个他从没见过的、满脸邪气的笑容。眼神阴冷，像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
那个“谢澜”慢慢站起来，向苏晴走去。
苏晴在哭，在尖叫，在求饶。
那个“谢澜”伸出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谢澜被迫退出了那个诡异的视角。他大口喘着气，掌心的纹路烧得更厉害了，像是要用火焰把整只手都烧穿。
苏晴已经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嘴唇翕动，声音几不可闻：“你......你就是那个人......”
谢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纹路在隐隐发亮，像是一条活着的黑色虫子在皮肤下游走。
他看见的不是别人的记忆。
那是未来的画面。
或者说——那是他即将变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