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门被警方撞开时,谢澜站在走廊尽头,指尖还残留着那黑纹灼烧的刺痛感。
几个小时前,苏晴被工作人员搀扶出去,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魔鬼。谢澜没解释,也无法解释——他掌心的纹路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更别说向别人证明那只是预知,不是既成事实。
“找到了!”一声惊呼从地下室深处传来。
谢澜的心脏猛地收紧。他跟在警察身后,穿过那道被硬物撬开的铁门,走进一个从未出现在节目介绍里的密室。
房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四壁刷着惨白的漆。正中央摆着一把椅子,赵宇就坐在上面。
他的表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恐惧,嘴角上扬,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释然——就像睡着后做了一个美梦,不愿意醒来。
“面部表情放松,肌肉没有痉挛痕迹。”法医蹲下身检查了片刻,抬头看向带队的刑警,“初步判断,死因可能是窒息,但没有任何外力压迫痕迹。”
“自杀?”刑警皱眉。
“不像。”法医指了指赵宇的双手,“自杀的人,尤其是窒息死亡,会本能地抓挠脖子或周围物体。你看他的指甲,干干净净,连一点磨损都没有。”
谢澜站在门口,盯着赵宇那张带笑的脸。他不信赵宇会自杀。三年前那档节目后,赵宇是第一个当面叫他“怪物”的人,是第一个用那种厌恶又恐惧的眼神看他的人。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
除非——他看见了什么。
“我需要确认一下尸体。”谢澜开口。
刑警转头看他,眼神警惕:“你是?”
“节目嘉宾。”谢澜走上前,“我怀疑他的死跟节目组有关。”
“不用你怀疑,这是警方的事。”刑警拦住他,“现场还没勘查完,闲杂人等退出去。”
谢澜没有退。他看着那张带笑的脸,掌心黑纹又开始发烫,像是迫不及待要触碰什么。理智告诉他应该停手,触碰到死亡的人,看到的东西只会更黑暗、更危险。但赵宇脸上的那抹笑太诡异了,那根本不像一个要死的人该有的表情。
“一秒。”谢澜伸出左手,“我就碰一下他的手腕。”
刑警还想阻拦,但徐盛导演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轻轻说了一句:“让他碰吧,也许他能给警方提供一些线索。”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像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刑警犹豫了一下,终于让开。
谢澜深吸一口气,弯腰将左手的指尖按在赵宇冰凉的腕部。
瞬间,画面涌入脑海。
不是赵宇的前半生,不是他的记忆碎片——只有最后一幕。
赵宇站在这个密室里,面前是一团翻涌的黑雾。那雾气没有形状,但透着一股让人本能恐惧的气息——像是活着的、有意识的东西。赵宇在后退,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是你......”赵宇的声音在画面中响起,颤抖却兴奋,“你终于来找我了。”
黑雾缓缓向前,包裹住他的身体。
赵宇没有挣扎。他张开双臂,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狂热,嘴角上扬,眼睛里倒映着那片吞噬他的黑暗。
“带我走吧。”他说,“带我离开这里。”
然后,画面彻底变黑。
谢澜猛地收回手,掌心像被烙铁烫过一般,钻心的痛让他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他抬头看向赵宇的脸——那表情,和画面里完全一致。
他是自愿的。
赵宇是自己走向那片黑雾的,不是被迫,不是挣扎,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
“看到了什么?”徐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澜转过身。徐盛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平静得不正常。一个节目组的导演,嘉宾死了,第一反应不是恐慌或问责,而是问他“看到了什么”。
这个导演,分明知道些什么。
“他死前见过什么东西。”谢澜直视徐盛的眼睛,“一团黑雾,有意识的东西,赵宇认识它,而且心甘情愿被它带走。”
徐盛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表情很快恢复如常:“鬼故事编得不错。但法医说了,没有他杀痕迹,也没有外物侵入的痕迹。赵宇就是自然死亡。”
“自然死亡的人会说出‘带我离开这里’这句话?”
“那只是你的幻觉。”徐盛耸耸肩,“毕竟,你进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对,很可能受到惊吓产生了妄想。”
周围的警察和工作人员都看向谢澜,眼神里带着同样的怀疑。也是,一个看起来精神恍惚的艺人,指着尸体说看见了黑雾,换谁都会觉得他疯了。
谢澜咬了咬牙,没有继续争辩。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没人会相信他能读取死者的记忆,更没人会相信那团黑雾是真实存在的。
警方很快结束了现场勘查,法医给出的初步结论是“死因不明,无他杀痕迹”。没有凶器,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外来物证——赵宇就像是坐在椅子上,笑着停止了呼吸。
消息在节目组里传开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休息室内,几个嘉宾围坐在一起,谁都不敢先开口。林悦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眼睛红肿,显然哭过。苏晴坐在另一边,刻意跟谢澜保持最远的距离,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我退出。”周海打破沉默,声音沙哑,“这节目邪门得很。老赵失踪才一天,人就死了,谁知道下一个是谁。”
“合同上写了,中途退出要付三倍违约金。”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提醒。
“违约金我认。”周海站起来,“命比钱重要。我不想为了一个综艺把自己搭进去。”
他看向谢澜,眼神复杂:“小伙子,你也走吧。你刚才的样子不太对劲,别把自己也拖进去。”
谢澜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黑色纹路——那条线现在已经延伸到手腕处,比几个小时前又长了一截。每次他触碰黑暗的东西,这纹路就会蔓延,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身体上画着什么仪式。
“警方说他会继续调查。”苏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徐导的意思是,节目继续录制,就当......就当赵宇的事是一场意外。”
“当意外?”林悦哭出声来,“人都死了,怎么可能当成意外!”
苏晴没有接话,只是看向谢澜。那眼神里有恐惧,有一丝请求,还有某种谢澜看不透的东西。
“你们可以走。”徐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推开门走进来,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但我想提醒你们一件事——赵宇死前也说过要退出节目。”
整个休息室瞬间安静下来。
徐盛环视一圈,语气轻描淡写:“他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就死了。”
林悦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谢澜盯着徐盛的眼睛——这个男人在威胁他们,用赵宇的死威胁所有人留下来。可他为什么这么做?这档节目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当然,”徐盛摊开手,“我是个好人。如果谁想走,现在就可以。我不拦你们。”
他说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谢澜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期待。
他在期待谢澜留下来。
休息室里,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谢澜看着赵宇留下的那个空位——椅子上还搭着他的外套,好像主人只是去上了个厕所。
掌心的黑纹又烫了一下。
这一次,谢澜没有低头去看。
因为他知道,那纹路正在向指尖蔓延。
而徐盛,显然很清楚这一切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