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室的门锁是老式的，谢澜只用了一张门禁卡就撬开了。
这间屋子堆满了废弃的布景板和过期道具，灰尘厚得像是几年没人打扫过。角落里摞着几个落满蛛网的纸箱，标签写着“第一季物资”。
谢澜戴上一次性手套，翻开了第一个箱子。
里面全是节目组的工作档案——员工花名册、拍摄计划表、设备借用登记表。他随手翻开花名册，第一页写着“导演组”三个字。
徐盛的名字排在第一位，照片上的他比现在年轻几岁，嘴角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谢澜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摄像组，第三页是场务组，第四页是后期组。
他越翻越快，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些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按照常理，一档综艺节目幕后团队应该有相对固定的核心成员，特别是灯光、摄影这些技术岗位，人员流动不可能太大。可这本花名册上的所有人名，谢澜在录制现场一个都没见过。
他掏出手机，翻开节目组今天的工作群成员列表。
名字对不上。
一个都对不上。
谢澜又翻到花名册最后几页，上面有个“离职登记表”。密密麻麻的名字排了整整三页，离职日期全部集中在一年前——从某个月开始，原班人马在两周内集体离职。
没有任何交接记录，没有工作交接表，连离职原因那栏都只写了一个字：“家”。
不是“家庭原因”，不是“个人发展”，就是一个字——“家”。
像是有人在匆忙中随手写的敷衍答案。
谢澜手指摩挲着那张纸，掌心的黑纹猛地一烫。
他本能地收回了手。
那纹路最近越来越活跃，几乎每次触碰到与节目有关的东西都会产生反应。谢澜压下心头的异样感，继续翻箱倒柜。
第二个箱子里全是过期的宣传物料，第三个箱子是损坏的小道具，第四个箱子……
谢澜的手停住了。
这个箱子比其他几个都小，外面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封口处还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勿碰。”
他撕开胶带，打开箱盖。
里面是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封面没有标题，只画着一个符号——圆环里套着三根扭曲的线条，像是某种古老图腾。谢澜见过这个符号，在赵宇尸体上那团黑雾的核心处，隐约就有类似的纹路。
他翻开第一页。
字迹工整得不像手写，每个字都像是用笔尖一点点刻上去的：
“灵魂炼化仪式·第七版修正案。”
谢澜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快速往下扫。笔记记录了一套完整流程——从“启灵”到“归引”，共七个步骤。撰写者用词极其冰冷，像在写实验报告，通篇没有感情色彩，只有精确到令人发指的数据记录：
“启灵期需七日，受术者情绪阈值达到峰值后，方可进入下一阶段。”
“引魂环节若出现体质排斥，立即中止。第三例实验证明，强行推进会加速灵魂崩解。”
谢澜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翻到中段，突然看到一个词——
“触灵者”。
三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掌心的黑纹开始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疯狂挣扎。谢澜咬着牙继续往下看：
“触灵者在仪式中扮演关键角色。初步判定，触碰受术者皮肤即可读取其表层意识。若经过七日启灵催眠，触灵者将具备引导灵魂脱离本体的能力。”
“备注：触灵者极其稀有。初步推断，此类人群大多有重度创伤经历——情感能力被剥夺，意识深处才能获得感知第二维度的权限。建议优先从心理创伤患者中筛选。”
谢澜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原来如此。
他的能力不是天生的。
或者说，他以为的天生，不过是某个人为制造的“筛选”结果。
那场车祸，母亲去世，他昏迷七天醒来后突然获得了读心能力——他一直以为是那次濒死体验激活了某个隐藏天赋。可现在看来，那场车祸也许根本不是意外。
有人早就知道他会成为“触灵者”。
有人主动制造了这个结果。
谢澜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本笔记，指节发白。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翻，想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笔记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笔迹比前面潦草得多，像是在仓促中写下的：
“触灵者已确认。实验对象：谢澜。”
六个字。
谢澜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找到什么了？”
徐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语调轻松得像是随口一问。
谢澜合上笔记，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来。徐盛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带着那种他熟悉的微笑——温和、无害、人畜无害。
可谢澜现在再看他那张脸，只觉得每一条皱纹都在笑。
那是一个捕猎者的笑。
“道具室挺乱的。”谢澜把笔记本塞进自己外套内侧，“找找有没有多余的对讲机。”
“这里的东西都挺旧的，”徐盛端着咖啡走进来，目光扫过被翻乱的箱子，嘴角弧度不变，“大部分都是第一季留下来的。那会儿团队人多，用的东西也多。”
“是吗。”谢澜看着他，“那现在这些人呢？”
徐盛的脚步微微一顿。
“都走了。”他耸耸肩，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娱乐圈嘛，人员流动大。”
“全部？”
“全部。”
谢澜盯着他的眼睛。
他需要一个答案。
于是他伸出手，主动握住了徐盛的——
两只手接触的瞬间，谢澜眼前炸开一片猩红。
那不是血。
是一个房间，红色的灯光，四面的墙壁贴满了同一个人的照片——赵宇。徐盛站在房间中央，面前放着一块电子屏，上面跳动着一行字：
“第七阶段进度：87%。受术者情绪值：达标。”
屏幕右下角，是谢澜自己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