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的敲门声响起时,谢澜刚把黑色令牌收进背包夹层。
他看了眼猫眼——门外的人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浴室跑出来。陈放那张在镜头前永远阳光灿烂的脸,此刻却写满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进来。”谢澜拉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陈放快步闪进屋,反手把门锁上,又检查了一遍门链。
“你房间也有监听。”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天花板角落,“我房间空调出风口里有个微型麦克风,你这儿应该也一样。”
谢澜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了眼对面楼的监控摄像头——红点依然亮着,但角度微微偏转,恰好避开了他房间的窗户。
“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谢澜转身,靠在窗台上。
陈放深吸一口气,眼神闪烁了几秒,像是在做某种决定。然后他伸出手:“你碰我一下。”
谢澜皱眉。
“我知道你有读心术。”陈放一字一句地说,“赵宇死前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你是个怪物,能看穿别人的想法。我当时不信,但刚才你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痛苦、窒息、跳楼——那是赵宇的原话,一个字都不差。”
谢澜盯着他看了三秒,伸手握住了陈放的指尖。
画面涌入。
医院的手术室,无影灯刺眼。一个婴儿被护士抱出来,产房里传来虚弱的笑声。下一秒画面跳转,同样的婴儿长成了少年,骑着自行车在校园里飞驰,车把上挂着一束花。
然后是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少年跪在病床前,床上躺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心电图拉成一条直线。
接着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个人头顶都浮着数字,像倒计时一样不断跳动。
谢澜收回手。
“你能看到死亡时间。”他说。
陈放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十二岁那年,我妈走的那天,我第一次看到。护士头顶的数字是037天,医生是1284天,我爸是11年3个月。后来他们都死了,和数字分毫不差。”
“所以你来告诉我这个?”
“我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陈放走到窗边,指着楼下的停车场,“那个负责道具组的胖子,头顶数字是11;化妆组的林姐,是23;副导演王哥,是16。”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所有人都只剩不到一个月。包括我自己——我看不到自己的数字,但直觉告诉我,也不多了。”
谢澜沉默了几秒:“我呢?”
陈放转过身,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你最奇怪。你的数字在跳,有时候是七,有时候是三十,刚才在路上我还看到一次三位数。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你的时间线。”
谢澜的指尖微微收紧。
“谢澜,我不知道这些人想干什么。”陈放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决绝,“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联手,所有人都得死。赵宇只是个开始。”
“你想怎么做?”
“找到控制这一切的人。”陈放说,“我查过《真相游戏》的赞助商,注册地址是空壳公司,法人是三年前车祸去世的人。这后面藏着的东西,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
谢澜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那块黑色令牌,扔到床上。
陈放看清令牌上的图案,瞳孔骤然收缩:“这是——”
门突然被敲响。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敲门声不急不缓,很有节奏,三下之后,停顿两秒,又是三下。
陈放脸色变了:“是节目组的人。他们发现我们串通了。”
谢澜走到门边,没急着开,而是转头看向陈放。
“既然要联手,那就先做一件事。”他的声音很轻,“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参加这档节目?”
陈放张了张嘴,目光躲闪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因为制作人给我发了张照片,照片上是你六岁那年,从黑色轿车里被抱出来的样子。他们说如果不来,照片就会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我查过你,我知道你一直在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谢澜的手指停在门把手上。
“你也是触灵者?”他问。
陈放摇头:“我不是。但我妈是。她就是因为这个能力,被人带走过两年。她逃出来后,隐姓埋名生下我,到死都不敢联系家人。”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更重。
谢澜终于拉开门。
门外站着徐盛,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他看了眼屋内的陈放,又看向谢澜,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谢老师,陈老师,聊什么呢?”他的语气轻描淡写,“明天的游戏环节要临时调整,我过来问问你们的意见。”
谢澜没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徐盛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上——那扇门虚掩着,露出一只穿着皮靴的脚。
陈放也看见了,悄悄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谢澜身侧。
徐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抬起手,看了眼手表:“还有七个小时天亮。有什么话,抓紧时间说。”
说完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的门合上了,那只脚消失不见。
陈放等徐盛的脚步声消失,才低声开口:“他知道我们发现了。”
谢澜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刚触碰陈放时,他看到的最后一幕画面,不是陈放的记忆,而是一行浮现在数字下的字:
“第七阶段实验品,存活率: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