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沧勒脸色苍白地从祖祠出来。
每走一步,背上的伤都会牵扯着疼。
族老看着他,神色复杂递来一个盒子。
“这是古兰朵的东西。”
沧勒脚步猛地停住,伸手接过。
族老低声道:
“那场大火后,族人清理废墟时找到的。有些东西没烧坏,可她一直没有回来拿。”
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几瓶被烟火熏黑的药瓷瓶,还有一个深蓝色丝绒盒。
沧勒怔了怔,他知道丝绒盒子里是什么。
十八岁的画面瞬间浮现在眼前。
那时他攒了三个月的钱,偷偷买下这对戒指送给她。
“兰朵,等我们结契那天,我一定亲手给你戴上。”
他这么对她说。
可如今,戒指还在,他的承诺却空了。
族老叹了口气,摇着头离开。
沧勒站在原地,盯着那枚戒指许久,才抱起盒子离开。
等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古兰朵暂住的木屋前。
他推开门,下意识喊了一声:
“兰朵,我受伤了,帮我上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屋里空荡荡的。
桌椅床铺落着薄灰,几件旧物随意放着,没有一点有人生活的痕迹。
她真的再没有回来。
沧勒望着空荡的屋子,脑海里全是古兰朵的身影。
她替他熬药时低头温柔的模样;她在灯下替他整理文书时认真的样子;还有前世几十年,她陪着他从少年到白发。
那些他曾经习以为常的好,如今全成了刺进心里的痛。
沧勒再也坐不住,起身赶往医院。
他抓住最近的护士,声音急切:
“三个月前,弟弟腿受伤的那个乌玛族女人呢?她在哪里?”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皱眉:“你是她什么人?”
沧勒猛地抬头:“我是她丈夫。”
护士脸色古怪:“她弟弟伤势严重,他们三个月前就已经去了柏林。”
伤势严重,柏林……
他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争吵,没有等他回头,只是安静地离开了。
“怎么会……”
他低声喃喃,许久没有动。
他不相信,几十年的相守,她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
他受伤,她比自己还紧张;他生病,她守在床边一整夜;他忙于族中事务,她便默默替他分担。
他从没听她抱怨过一句,她最任性的一句话,不过是前世结契后某个晚上,月光落在她眼睛里时,她说:“沧勒,我想要一场漂亮,有鲜花的婚礼。”
可前世,他只觉得麻烦,一句花哨打消了她所有期待。
这一世,他却亲手为另一个女人,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沧勒一顿,猛然想起她那句:
“会不会太花哨了?”
一个猜测浮现在他心底。
古兰朵,也重生了。
所以她看着他和季昭岚登神山结契,没有哭闹;所以他罚她跪祠堂,她不再争辩;所以她连戒指都没带走,没有半点留恋。
她早就醒了,只有他还沉浸在所谓愧疚里,一次又一次亲手伤害她。
沧勒双手捂住脸,喉间泛起浓重的酸涩。
这一世,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辜负了陪伴自己几十年的姑娘;他背弃婚约,偏护外人;用她珍视的傩戏古谱逼她低头;甚至在生死关头放弃她重伤的弟弟,选择了季昭岚。
桩桩件件,全是他亲手铸就。
沧勒缓缓抬起头,眼底只剩无尽悔恨。
他错了,错信恶人,亲手弄丢了爱他的人。
他要道歉,要把所有亏欠一点一点还给她。
哪怕隔着万里,他也一定要找到她。